”

        “卓家表少爷！您就让我们家少爷回去吧！”亲随快人快语急切求，“上回咱们少爷到宁兴府找您去的事儿，被随他一考试的几个府里嘴碎跟班告诉了老爷，少爷没敢说是找表亲，只说是考完北上逛逛，结果挨了一顿训和家法，在祠堂里跪了三天！这回跑出来若是再晚回去，指不定被那些混账怎么编排给老爷听。”

        听完这番话卓思衡再看范希亮的表情，便知全是真的。这样卓思衡更不能眼见范希亮的境不，他让表弟先别着急，又问几句平常他们父子相的细节与府里情况，心下立时有了主意，将自己的想法和对策细细讲来，范希亮本是坐卧不安，但听了他的话却渐渐平静，只是仍有犹豫：“这……这能行么？”

        卓思衡的笑容总能让人倍感镇定，此时他也是这般从容笑：“姨夫若真像表弟平时说得这般，那一定有用，我爹在时常被找去给乡里乡亲的家中琐事评理，但凡父子之间，我想无论宦官还是农家，这一套总是相通的，你尽一试，我不敢保证以后怎么样，可这次你必然不会受责罚。切记我的话，回去一定要照说不误。明天我们一去礼报，咱们在客店见。”

        从来没有人给范希亮过主意如何在家中自，也没人这样关心他怎样同父亲相又是不是挨罚，他也本没倾诉过家中的苦闷之事，告别卓思衡后回府的路上，范希亮心中又有不安也有满足：哪怕今天挨了罚，但得了愿意替他着想的手足，即便如此也是值了的！

        范府门前有人探探脑，见大少爷归来便一溜烟跑了。范希亮边的亲随名叫范永，自小和他一起长大，看到这一幕怒从心起，忍不住：“又去给那烂嘴婆娘报信！”

        范希亮怎会不知自己的一言一行为何如此轻易进入到父亲耳中，还都是被歪曲扭折过、怎么难听怎么说的，可到底是他继母，他有必须要守着的礼数，只得认命。但今天，他忽然生出一丝古怪的勇气来，想要看看是不是自己也能试着扭转一下这样往复了许多年的无奈。

        果然他一踏进府门，就被父亲传至书房。

        范逊四十岁上下年纪，态发福，十分有富贵之态，然而此时面色不善横眉立目，颇有山雨来之势，那份富态显得便有几分凶恶。

        他见儿子垂首进来行礼，便怒不打一来，啪地一声摔碎手里的茶杯，指着范希亮怒：“省试年后便考，去年落第不见你知羞耻和努力，又是这副不争气的德！什么时候了还和人去饮酒作乐，这个时辰才知回来？你是家中长兄，如此不成气候，怎么给你弟弟希堂榜样？我看他小小年纪比你是强得多了！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早有功名傍了！而你只知每天玩乐消纵，拿家里银子出去摆谱乱洒，好个公子哥，好个范家大少爷！”

        范希亮听到一半时已是眼眶发热心中酸涩，他很想解释自己这一个月便只出去了这一天，剩下时间都在家中读书，每个月也只是拿该拿的月例，不曾去账房随意佘取，连今天给表哥接风摆酒的钱都是他寻常攒下的。但话到嘴边，他又想起卓思衡的叮咛：你父亲说什么，只说是，顺着他说，不能解释，先认错，再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