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辰却还僵坐在那儿，下巴耳朵上好像残留着夏的温度，纵是习习凉风也不去面上的，他抚上自己的脸，自扣着问：“她真的觉得好看么？”

        “你……”炎辰扯着兜帽复又盖上，但是经那惊鸿一瞥，夏已是把他的样貌记得分明。

        炎若闻言一顿，这她确实没想到，“夏你心思真活络，若是当时遇着你，我们必不会过得那么苦。”

        “你长得这般好看，遮着干嘛。”她偏笑地逗他。

        他怔怔看她，便听见她又说：“不光是我，世上所有的男子女子都该觉着你好看，单除了你自己。”

        夏只觉满雾水，“他怎得生气了？”

原来炎辰自小生得和罗刹女一般美貌，可偏是个带把儿的，这在罗刹国极为罕见。父母怕因此生祸，便一直把他藏着，直到十二岁那年，他偷溜出去搭救一条伤犬，才被众鬼看到全貌。自此他们一家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时不时就有罗刹上来找茬。彼时正逢着国内山林大火，久久不熄，首领说炎辰是个不详之物，他的出现惹恼了天神，罗刹国才得此天罚。

        懦弱的父母听信了他的迷惑，便要把炎辰献出去以平息天神的震怒，可实际呢，首领是要把他当玩物献给魔域的弥风魔君，弥风魔君不爱美女，却偏好秀美的男子。

        “喂，那花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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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若彼时十岁，想着搭救哥哥，便在牢笼周围晃悠，看守炎辰的守卫见她是个小孩子，便不把她放在眼里。但此女自小力大无比，趁着夜黑风高，几个守卫喝多了酒要去便溺，扯开钢制成的笼子，拉着他哥哥跑了。

        好看？

        后来炎辰也跟了上来，他转过黑袍来大声喊，“我还是不放心，和你一起去，铺子已经关了。”

        “哥哥最忌讳别人说他相貌了，你真是胆大。”

        炎辰捡来一看，花重叠色泽艳，自是好看的，但心里气她，便故意唱反调，“极为难看。”

        “何事？”

        这一跑就是十年，他们四奔波浪，日子过得酸楚不已，炎辰也因此厌恶自己的长相，再没出来过。好容易现在他学了伞的手艺，在人界开间铺子，有了稳定的进项。

        秋波漾漾，在其眼眉；绿竹猗猗，在其风姿；颜若渥丹，直堪比三春秾艳。

        自打知炎辰长得像罗刹女之后，夏就好奇，到底有多好看，招招手对他说：“你靠近点。”

        一提到秋凝尘，炎若就心开花，登时跑得更快了些，“那是两年以前，我去洛城，正好看见秋秋了，他好像在找人，专挑那些玩乐的地方一家一家地进，后来竟然进了青楼，姑娘们见他长得好看，非不让他走，他羞得脸都红了，真是可爱。”

        “你们跑得这样快，比车、信鸽强上数倍，在人界替人送信岂不是一项好营生。”

        “那你又是怎么见过我师父的？”

        赶了一下午的路，二位绑匪觉得疲累，寻了个客栈歇息。

        掀开他遮到下巴颏上的帽子，夏刺，“捂在衣裳里也不怕把自己闷死。”

        夏直上，出个预备姿势，左手一把扯下他的兜帽，右手解去贴和严密的面纱，指尖一松，黑纱便被猎猎秋风截获，留在来。

        眼前女子站直伸个懒腰，“困了，我要回屋睡觉。”转走得干脆。

        手上后又拿过炎辰指尖捻着的木芙蓉，插在他耳上，挑着他下巴看过，笑着赞了句，“人比花。”

        可爱？夏暗叹情爱使人眼盲心瞎，秋凝尘那瞧着能让人冰冻三尺的长相，能称得上可爱？

        实在是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她必须要找个法子哄好炎辰，否则要消化不良。

        “在我眼里，你就和那花似的。”她眼眉低垂着落下枝，鬓间几缕碎发随风招摇，好像挠在炎辰心里。

        “我找好多人打听过，才知他是个修的，还是位掌门，但一直没机会接近他，这次是见着你在，秋秋又有事忙，才壮着胆子想找你问问。”

        可她怎么说好看？定是在逗他，“登徒女。”炎辰啐了一句，加快速度，把她们远远甩在后。

        足下轻点跃上枝，她挑了朵花最繁复的摘下，砸在他上。

        自小生在罗刹国，看遍罗刹男子的长相，炎辰的心中对于美丑有另一杆秤，黑朱发绿眼的长相于他而言才是俊美，像这副女气的，他是极讨厌的，所以他非常不解，炎若怎么能看上那个丑得不能直视的秋凝尘呢？

        今夜是一轮上弦月，满天星宿皆数登场，绚烂夺目。

        客栈外种着棵木芙蓉树，炎辰坐在这下生闷气，见了她还要背过去，夏对此翻个白眼。

        “可他真的长得好看呀。”

        自打夏说了那话之后，炎辰就一直阴沉沉地不理人，活似要当场下雨。

        清商碎呢喃，一夜无梦，一夜无眠。

        真是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