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像热可可里被人倒进了半杯冰牛，热的，凉的甜的淡的，全搅和在一起，分不清究竟什么味了。

        方才那会儿不觉得，现在越回想越后悔，后悔得恨不得急急跺脚。

        男人垂眸，察觉女孩微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分明如释重负的模样，便又起了些许逗弄的心思。

        她在杯子上慢慢摩挲着，瓷杯很薄，牛的温度传到指尖上，的，可指尖很快又变凉了。

        她本该安心的，可安心里掺了点别的，像糖里混了盐。

        她就不应该问的，万一，万一克莱恩原本不好奇，被她这么一问就好奇了怎么办？

        俞琬张了张嘴，一时语，她不应该问的，可嘴巴就是不听脑袋话。

        大约是因为他说完全不记得她时，心里还是有一点难受？她不晓得他看了多少，反正…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忘了，彻底忘了。

        “吃，小懒猫。”

        他不好奇，不关心，那是不是就不会去寻那个中国将军女儿的踪迹，是不是意味着，至少眼下，她还是安全的？

        如果他去查，去翻档案，然后发现那女孩也上了夏利特，毕业没多久就失踪了，那怎么办？他会不会顺着顺着就查到她上去…

        不知怎的，男人心情反倒更好了，下颌微微抬着，穿过客厅时，长臂施力，把她往自己怀里嵌得更深了。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后来去了哪里，统统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人，会不会为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红了眼眶还不肯承认。

        “吃早餐。”他命令，手指在她腰间轻轻一点。

        想着，便熟练地拿起她平时喜欢的白面包，涂上厚厚的草莓酱，就着牛送到她嘴边。

        她向来不爱吃早点，这显是在等着人喂。

        不要好奇，至少现在不要好奇。等她把那些藏起来的分收拾妥当，等她想好要怎么说。

        俞琬毫无杀伤力地嗔了他一眼，索真“懒”

        格洛弗端来牛和面包，她喝下一口，温度稍稍熨帖了心，可那砰砰砰的感觉还在，像走在一条钢索上，两边都是悬崖，不知哪步就会踩空。

        可她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想好，也许永远都想不好。

        女孩又“哦”了一声，手指在他掌心里松了半寸，连带着微微紧绷的肩膀都松落了些。

        金发男人一手揽着她腰，一手展开《人民观察家报》，版是东线维斯瓦河战况的报，铅字密密麻麻。

        俞琬答得飞快，连忙摇。“不是…..”尾音托得长长的，像要强调这个答案的真实似的。

        可他是真的不在意那个“俞琬”，那个女孩在他心里连影子都算不上，可她呢，她记得那个侧脸，记了九年。

        小手也不安分，一会儿摸摸杯子，一会儿撕撕面包，只是一块都没撕下来，倒弄了一盘子面包屑。

        “你很想让我好奇？”他凑近了，压低声音，角弧度透着几分危险几分撩人。

        这早餐，有个人吃得实在算是心不在焉。

发光，双眼像被晨浸过的黑玛瑙，专注地映着他的轮廓，像是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答案。

        “那你问这么多？”

        克莱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报纸叠了两折，放在旁边。

        她现在还坐在他上，当着一众低眉顺目仆人的面。任她如何小声恳求都不肯撒手，她喊“放我下来”：他答“不放”；她提醒“有人看着”，他回“让他们看”；后来，她用漉漉的眼睛告诉他“不好意思”，他说“习惯就好”。

        男人都把一整块黑面包吃完了，她还只喝了两小口牛，那张藏不住事的脸上，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像六月的天，东边日出西边雨。

        “因为不重要。”

        他抱着她，径直在餐桌前坐下，餐厅正对房，半圆形的玻璃屋，像个被切开的温室，阳光毫无遮挡地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