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训练怎么样。”女孩一边卷着火片一边问。

        门在她后合上。

        “新兵不行。”他视线追着她的手。“炮塔转得太慢，有个

        但今天，脚步声没往书房来。

        雪地上，女孩正从车里下来，裹紧大衣匆匆走上台阶，她的背影很小，在庄园高大的门廊下，像一片随时会被风走的叶子。

        他下楼来，穿过门厅时脚步放轻。

        克莱恩皱起眉，他走到书房门口，拉开门，走廊和门厅都空空，寂静里，只有楼下厨房传来隐约的动静，碗碟碰撞的轻响，水龙水的哗哗声，还有…抽鼻子的声音？

        今早在训练场，他打了三百发子弹，每一发都中十环，靶场的上尉说“将军今天状态特别好”，他只“嗯”了一声，没接话。

        好像只要她忙起来，他就不会追问她眼睛为什么红。

        克莱恩等了一会儿，等她的脚步声上楼，等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等她来书房找他ba。她每次回来，只要他还在，都会先来书房。

        转过时，她看见克莱恩站在那里，装甲兵夹克还没脱。

        她会推开门，探进半个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他会把她揽到膝上，埋首在她颈间汲取若有若无的玫瑰香。

        克莱恩坐在书桌前，作战地图铺在桌面上，铅笔停在亚琛东南角的一个等高线标记旁边，那是美军昨天刚突破的位置，他在旁边画了一圆，可圈没画完，铅笔就搁下了。

        他看起来有点累，却不是在统帅那几天，被无休无止的作战会议熬出来的疲惫，而是在野外跑了一整天，肌肉酸胀但神饱满的累。

        天知他多想把她按在床上，让她那双绒拖鞋一整天都安安静静留在床脚，而不是踩着它下楼，去红十字会翻什么排班表。

        状态好，是因为他在想她。

        “在什么？”

        克莱恩沉沉看她片刻，微微偏，视线扫过灶台，“汤要糊了。”

她没去，只是继续。

        俞琬“啊”了一声，连忙转去看锅，其实汤没糊，土豆还完整地沉在锅底，可她手忙脚乱地去关煤气灶，急得像在打仗。

        克莱恩大步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汤勺，看了眼锅里飘着月桂香的土豆汤。“怎么不叫厨师？”

        俞琬吓得肩膀一缩，勺子掉进锅里，溅起几滴热汤，她飞快抹了把脸，脸上已经挂起笑来，眉眼弯着，嘴角上扬，出一点点牙齿。

        克莱恩已经有些时日没这样了，今天，他终于回到他的坦克兵中间去，回到引擎的轰鸣和履带碾过冻土的震动里。

        “你吓到我了。”半晌她才出了声，尾音轻飘飘的。

        她说得自然，语调是柔的，像一个妻子在跟刚回家的丈夫解释今晚的菜单，却一直没敢看他眼睛，只是盯着锅里翻的土豆块，

        “怎么了？”他问，声音沉下来。

        他今天去近郊训练场了，眉骨落下一小片红印，那是装甲兵在狭窄的炮塔里待一整天才会有的压痕。

        “我想…自己。”俞琬手指在围裙上了，“格洛弗说晚餐有土豆泥和火，我想…加点汤，天冷，喝点热的。”

        想她那晚穿红裙子的样子，后背开得很低，蝴蝶骨在灯光下像要展翅飞走，想她今早迷迷糊糊睁着睡眼的样子，想她难得回应他时，那生涩的吻。

        思绪翻涌间，楼下传来动静，先是引擎声，再是很轻很轻的脚步声，克莱恩放下笔，起走到窗边。

        然后他就笑了。在靶场上端着步枪，瞄准一百米外的黑色靶心，突然笑出了声，旁边的士兵面惊骇地看着他，以为将军疯了。

        一个小的影站在厨房里，围着明显大了好几号的围裙。

        她背对着他，正专注地盯着锅里的汤，用勺子慢慢搅，蒸汽升起来，稍稍模糊了她的侧脸。

        克莱恩被驳回帮忙申请后，就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切苹果，擀酥，摆盘，每一个动作都很认真，但认真得过了。苹果片要切得一样薄，酥要擀得一样厚，火要摆成花的形状。

        她的眼眶很红，睫漉漉的，嘴角弯着，可眼里笑容是僵的，像是贴上去的。

        “没怎么。”她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他领口的钻石铁十字勋章上。不敢往上挪半分，说着，又牵了牵嘴角，像是在哄他，又像是在哄自己。

        克莱恩放下勺子，双手捧起她的脸，强迫她抬起来，一时之间四目相对。

        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被他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