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生傲慢的人僵持须臾，终归是年长的一方率先打破沉寂：“你们学校有个测验，从明天开始，你可以恢复正常的作息，我让司机接送你上学。”

        桶里的水很满，胳膊拎着有些乏力，随着路途颠簸晃出来几滴。她没看路，不小心踩到的地面跌倒，桶里的水洒了一地。

        十六岁，按理说是能够自理的年龄，可偏偏家里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见对方迟迟不找自己，程晚宁忍不住在他面前晃悠一圈，试图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寻找存在感。

        等不到预想中的进展，程晚宁主动询问：“那明天的午饭……”

        一分钟后，微波炉响起加热结束的提示音，她将面包从里面取出，热腾腾的油如水般化开，黏糊糊地溢满了整个碟子。

        偏偏程砚晞也是同一类人，产生矛盾后习惯地等待对方向自己示弱，像两个闹别扭的孩子老死不相往来。

        浑浑噩噩的光阴虚度，贫瘠的内心愈发不安。她试着找程砚晞协商，却碍于面子开不了口。

        程晚宁盯着他的背影，从咙里卡出一个音节：“你……”

        虽然总是说着“一个人也可以”之类的话，但等到家人真的离开，才认清幻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有多么残酷。

        无法付诸于口的思想，在张嘴的刹那哑然无语。

        许是廉价的自尊心作祟，程晚宁永远不屑于承认自己的错误，也很难放下面子主动低。

        过往种种化为虚空，只剩冬雪消后的贫瘠，破碎在充满缺憾的呓语。

        她有气无力地在沙发上，正想着要不要雇一个佣人解决家务，门口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隐有期待又落空的心吊在半空，像悬于伤口的利刃般久久未落。

        她忽然开始怀念表哥在家的时光，如果他在边，一定会为自己准备好一切。

        途经她边的时候，他步子没停，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语调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冷漠：“我不在的时候，把边的事情打理好。”

        她心尖一颤，目光穿过玄关，落在那张白日思念的面孔上，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又别扭地移开视线。

        她态度冷淡地“哦”了一声，期盼着对方能说出点别的什么，话题却戛然而止。

        神纵火的欢愉堕灭，希冀转瞬成空，徒留一地荒凉。

        看着盘子里的惨样，她颇为嫌弃地尝了一口，说不清的酸楚卷过苔，早已没有了原先的美味。

        等候已久的对话终于到来，却与想象中的内容不太一样。

        你从此以后就不我了吗？

        “选择是自己的，我不可能一直陪着你。”

        难以言喻的酸涩蔓延，拖着那疲惫的躯壳沉入世间最忧郁的底色。

        程晚宁拖了一遍阳台的地，将用完的餐碟洗好放回原，时间已经来到深夜。

        程晚宁撑着地面坐起，望着地面波光粼粼的水渍，忙活了一天的疲惫如藤蔓攀附神经，眼眶毫无征兆地发酸。

        她感受着他眉眼间酝酿的腥风血雨，隔着几步路的距离，两颗心却好似拉开了一个世纪。

        到了用餐时间，程晚宁仔细阅读说明书上的步骤，把油夹心面包进微波炉加热，小心翼翼地提防着不要伤了手。

帮助沈榆槿逃跑的计划败之后，程晚宁偷偷找帕比罗打听了她的近况，得知对方境安全后勉强松了口气。而眼下最大的麻烦，就是一气之下跟自己冷战的表哥。

        她不明白，明明看起来都是些再简单不过的小事，为什么到自己手里就变得难如登天。

        她没有问得出口。

        两人似乎在刻意回避感情里虚假的几分，目光躲闪着彼此的视线，碰面时互相没有一句交，只是默默自己的事。

        冷战期间，他连续在美国待了五天，曼谷的别墅常年冷清。那些本该由他或佣人理的家务，全落在了程晚宁上。

        撂下一句堪称绝情的话，对面的男人转过，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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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吃到一半，程晚宁想起阳台的几盆绿植还没浇水，丢下啃了几口的面包，拎着厕所里剩余的一桶清水跑到阳台。

        ……

        程砚晞答得干脆：“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从玄关转到客厅，程砚晞像是没看见家里的人一般，径直从旁边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