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麻木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波动。在这看不到尽
的苦难里,一点点的“趣事”都成了奢侈的消遣。
“话说那林远大人,当年赴任漳州太守时,恰逢大旱,情形比之今日,不遑多让。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宋羡仪的语气轻描淡写,却让听的人脊背莫名一凉。
“宋先生快讲!”有人喊
。
宋羡仪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
,既不显得过于热络,也不显得疏离。
“俺这有点草
……”
这哪里是什么“奇闻趣事”,这分明是一堂活生生的……权谋课!
接着,又有一个汉子,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半块黑乎乎的、
得能砸死人的饼子,放在了桌上。
“只见那林大人,一不
税,二不抢粮。他换上一
布衣,带着三两个随从,亲自走访了漳州最大的几家米商巨贾。”
她轻轻拍了拍手,
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但此刻,她似乎并不急着离开。
奇异的对比。
“那再讲一个……关于京城徐家的吧。”
赵七在窗后,心中震撼莫名。他自幼接
的都是朝堂博弈、帝王权衡,却从未想过,这些手段竟也能以这种方式,讲给这些挣扎求存的村民听?
“他又说起,京城某位勋贵,暗中支持粮商抬高米价,中饱私
,不料被御史拿到了证据,一封奏折直达天听……最终,那勋贵削爵
放,家产充公,支持的粮商自然也……”
“是啊,宋先生,再讲一个吧!”
“期间,他似无意般提起,听闻邻州某巨贾, 因囤米过多,民怨沸腾,竟被一伙‘来历不明’的
民趁夜烧了粮仓,那巨贾一家……唉,惨哪。”
那几人接
到她的目光,竟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
故事讲完,场中一片寂静。村民们似乎还沉浸在那位林远大人的手段中。
“好吧。”她将那些东西一一收进布包,然后抬起
,目光变得悠远。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在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明白。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阵风。
她的语调舒缓下来,带着说书人特有的起伏顿挫。

兼施,敲山震虎。既点明了围积的风险,又暗示了违反朝廷律法的下场。
“故事讲完了,散了吧。”她语气恢复平淡,开始收拾桌上那点微薄的报酬。
她的声音压低了少许,带着一丝神秘的色彩:“他不言政令,不论律法,只与那些富商巨贾们,品茶,下棋,闲话……家常。”
她适时停顿,目光扫过众人。村民们被
引了,连窗后的赵七也不自觉地凝神细听。
她
前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似乎是些零碎的铜板和一小袋
粮。那是她今日去邻村“说书”换来的报酬。
零零散散的,竟又有几个村民拿出自己仅存的一点点食物,放在桌上,眼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渴求。他们渴求的或许不只是故事,更是故事里那一点点虚幻的“希望”,或者仅仅是……忘记现实痛苦的短暂片刻。
她描绘着当年的惨状,村民们感同
受,纷纷叹息。
她到底想
什么?仅仅是为了换点粮食?还是……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老妪颤巍巍地走上前,手里捧着两个干瘪的野薯:“宋先生……俺……俺家里没啥值钱的,这两个野薯,您……您能再给俺们讲讲吗?俺就想听听……那些贵人最后咋样了……”
“哦?”村民们发出疑惑的声音。
宋羡仪看着桌上那点可怜巴巴的东西,沉默了片刻。
“乡亲们,”她的声音清越,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中的嘈杂,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也传到了窗后赵七的耳中,“今日去前村,听得一桩奇闻趣事,左右无事,说与大家解解闷,如何?”
“……三日之后,那些米商竟主动开仓,以‘平价’售出一
分存粮。虽仍是杯水车薪,却也让不少百姓得以
息。林大人又组织百姓以工代赈,兴修水利,最终熬过了那次大灾。”
然后,宋羡仪放下了碗。
“……府库无粮,豪强围积,林大人心急如焚。他深知,强征
抢,必生民变;坐以待毙,又是死路一条。诸位猜猜,他当如何?”
“非也非也。”她轻轻摇
,拿起桌上不知谁给她倒的一碗清水,抿了一口,“今日这故事,就发生在我们这漳州地界,说的是那前朝的一位清官,姓林,名讳一个‘远’字。”
“可是那京城贵人又有什么新鲜玩意了?”另一个声音问,带着卑微的渴望。
他看见宋羡仪说完故事,又拿起那碗清水慢慢喝着,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全场,在某些人脸上微微停留――比如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以及几个平日里眼神闪烁、似乎别有营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