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她的要求，他起床要告诉她，吃饭要给她拍照，睡前还得跟她说晚安，他们各有各的事情，互相都知对方有多忙，沈沐雨倒是通情达理，也不占用他多少时间，每次像人机似的查收消息，交代完下一个任务就又没影了。

        “好。”

        沈沐雨三十多岁了，还像小孩似的。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哪怕是强求也要强求。

        沈沐雨说：“过来喝酒。”

        陈惠河看了看她：“为什么？”

        “没什么。”他回过神，随口编个理由，“看看有没有人在拍你。”

        他们在县城车站分扬镳，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后来她的火车先走了。

        如果她问“要不要来喝酒”，他大概会说“你们喝吧，我这里走不开”，可是她说“过来喝酒”。

        陈惠河自认是个比较理智的人，大分事情会提前规划，大多数时候能正确的选择。

        她说：“不为什么。”

        车站候车室很空旷，不知有没有人偷拍她，他对这种事没什么经验，如果陈惠山在的话大概好一些。

        从饭店出来，很晚了，他打车去找沈沐雨。三杯酒喝得太急，陈惠河闭眼靠着座椅，觉得有点晕，陈惠山家位置很偏，从市中心赶过去，高架走了四十分钟，陈惠河平时很忙，作息比较晚，连跟朋友约饭都约在十点半，最后到陈惠山家已经快零点了。

        陈惠河很久没跟人这样频繁联系，一个人过习惯了，一开始总是忘，有时候他已经拍了一上午戏，突然想起忘记跟她说早安，有时候狼吞虎咽吃完午饭了，才想起来要拍照，最后只能给她拍个空盘子。

呆，沈沐雨抬起手，在他眼前挥一挥：“看什么呢？”

        过去的事过去太久，有些事情，有些苦衷，今天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不过不论如何，三十多岁的人了，早过了寻死觅活的年纪，他以为有的人、有的事，远远放在那里就是最好的，不过沈沐雨好像不这样想。

        他的生活出现了一点变化，他被这一点变化影响，有时候会忍不住走神。

        “好呀。”沈沐雨回复很快，“等你到站再告诉我。”

        他不知沈沐雨想干什么，他也不知自己在干什么。

        陈惠河放下手机，叹了口气，他最近反常，吃饭动不动要拍照，几个朋友本来就怀疑他有情况，现在饭吃一半又突然要走，朋友立刻交换眼神，打趣起哄要灌他。陈惠河笑：“家里有点事。对不住，我自罚三杯。”

        不过沈沐雨不怎么在意这个，端着泡面得嘶溜嘶溜响，陈惠河笑了笑，目光再次望向那家明亮的商店，买糖的小孩逛了很久还没出来，也不知是还没选好还是还在取舍。

        那么晚，陈惠山都回房睡了，沈沐雨居然在厨房里。陈惠河慢慢走过去，空气里有淡淡醋味，沈沐雨在拌凉菜。

        窗外景色倒退，陈惠河低握着手机，他的生活出现了一点变化。半晌，他轻轻打字，发送：“我上车了。”

        有些事一旦开就没完了，之后将近两周，陈惠河每天都得给沈沐雨发消息。

        她只是说：“晚饭再拍给我看吧。”

        拌菜盆里是洁白的莲藕片，沈沐雨刀工好，藕片总是切得很薄。陈惠河看了一阵，问：“这么晚了，何必这个？”

        又过二十分钟，陈惠河沉默穿过站台，跟随人一起上车。

        沈沐雨也不生气。

        她说：“坐上火车以后，你要给我发消息。”

        后来沈沐雨新戏杀青了，机缘巧合，有一天他们都在B城，那晚陈惠河跟几个朋友聚餐，酒桌照片发过去，沈沐雨也发过来一张，自拍里她背对餐桌，歪只了半张脸，陈惠河认出照片背景，是陈惠山家的餐厅，餐桌上摆着火锅，陈惠山一手伸长涮菜，一手托腮恹恹盯着镜。

        偶尔陈惠河刚好有空，想跟她多聊两句，沈沐雨本不回。他被她架在那儿晾着，觉得有点尴尬，对着聊天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等到晚上再跟她说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