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霁岸的目光一凛：“什么意思？”

        那座殿里住着一个人。

        然后光来了。

        而在这片神域的最高，有一座通由琉璃建成的殿，在金色的阳光下折出万千光芒，像是天地间最璀璨的一颗明珠。

        洛焰呈皱起眉：“你在打什么主意？”

        “但你们还有一个选择。”魔气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诱惑，像是在低语，“跟我进幻境。我的本源深有一门，那是魔渊与我意识相连的通。进了那门，你们会看到一些东西――一些你们应该看、却从未看过的东西。如果你们能在幻境中找到我的本源，在意识层面将我焚尽，她就不会被业火波及。”

        世界在那一瞬间翻转了。

        洛焰呈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魔气在颤抖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霄霁岸感到脚下的地面忽然消失了，他像一片落叶一样坠入无边的黑暗中。耳边有风声，有水声，有遥远的、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钟声。他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只有无尽的虚空在他周围蔓延，将他吞没。

        “我什么主意都没打。”魔气笑了，那个笑容在楚萸脸上显得诡异而扭曲，“我只是觉得，你们三个人之间的事，太有意思了。一个忘了前尘的侣，一个占了躯壳的凡人，一个追了千山万水的凤凰。你们之间的纠葛，比魔渊深最复杂的阵法还要盘错节。我想看看，如果你们看到了那些你们不该忘记的东西，会变成什么样。”

        那是比仙界更高、更远、更古老的地方。天不是蓝的，是金色的，像是被永恒的阳光浸透了每一寸空气。云不是白的，是七彩的，在金色的天幕上缓缓淌，像一条条动的绸缎。大地之上，殿巍峨耸立，每一座都由整块的白玉雕成，飞檐翘角，琼楼玉宇，美得不像是人间能有的景象。

        “你们以为，”魔气开口了，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一滴凤凰心血，就能杀了我？”

        魔气没有回答。它只是闭上了眼睛，然后猛地睁开――

        “你疯了。”霄霁岸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一种比怕更深的、从骨髓里涌出来的战栗，“你的内丹还没恢复，你连自保的灵力都没有，你剜心血――你会死的。”

        “杀了我，她也会死。这凡人的躯壳太弱了，承受不住凤凰业火的焚烧。你们烧死我的同时，也会把她烧成灰烬。”

是血，是从口渗出来的血。

        那种安静不是放弃抵抗的安静，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的、让人骨悚然的死寂。楚萸那双纯黑的眼睛缓缓闭上，然后又缓缓睁开，瞳孔中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旋转、翻涌、汇聚，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海底无声地形成。

        不是刺目的白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温的、像是从远古时代穿透了亿万年的时光照进他眼底的光。那光中有颜色，有画面，有声音，有气息，像是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将一段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呈现在他面前。

        它的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魔气说得对。楚萸是凡人，她的承受不住凤凰业火的温度。那枚心血一旦被激发，释放出的业火会将方圆十里内的一切都焚为灰烬，包括楚萸，包括这间屋子，包括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小村子。

        “你――”

        上古神域。

        霄霁岸看到了她。她站在琉璃的回廊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裳――不是凡间的月白，而是真正的、像月光凝聚而成的白，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在云端盛开的玉兰。她的长发如墨，垂至腰际，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雅到了极致，却有一种让人不敢

        “别说了。”洛焰呈转回，重新面对着魔气，将那枚心血托得更高了一些，“先解决这个东西。”

        他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却又莫名熟悉的世界。

        “我没死。”洛焰呈看了他一眼，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种霄霁岸从未见过的、近乎固执的温柔，“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

        他听到了洛焰呈的声音，在黑暗中喊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一被风散的蛛丝。他听到了楚萸的声音――不是被魔气占据后的那种沙哑低沉的声音，而是她本来的声音，温的，柔的，像是在叫他的名字，又像是在叫另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