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姬彻底离开了他的世界。

        这乱世里，她当够了棋子，卷入太多是非，沾染了太多人命。从司徒府到侯府，从洛扬到常安，从卫璟到吕泰再到董策，她累极了。

        卫璟的恩，她还了。吕泰的情，她负了。董策的命……她欠了。

        董策死了又如何呢？他永远地失去了蓉姬。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差役接了信，揣进怀里，走了。

        而他，卫璟，却只能在这偏宅之中，日复一日地用酒麻醉自己，守着那永不能再见的山水之隔。

        他喝得酩酊大醉。酒坛子堆满了院子，他随意卧在青石板上，锦袍凌乱，玉冠歪斜，再无以往半点温如玉的模样。烈酒从中灌下，又大半浇在自己脸上，冰凉的酒混着泪水，顺着鬓角落，透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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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送到柳巷偏宅的时候，是黄昏。

        为何董策死了，蓉姬却走了？

        卫璟从外面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自从听说董策已死就开始到派人找蓉姬的踪迹。

        难说……

        他把信放在堂屋的桌上，就去饭了。

        差役敲了门，没人应。他又敲了几下，门才开了一条。开门的是个老仆，发花白，佝偻着背，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差役把信递过去，说是有人从驿站送来的，让交给住在这里的人。老仆接过信，关上了门。

        他瘦了一圈，眼中布满血丝，却仍不肯离开偏宅半步。仿佛只要他留在这里，蓉姬便还有可能回来。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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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看着她长大的，他太了解她了。

        想到这个念的一瞬，卫璟只觉得口像被重锤击中，痛得几乎不过气来。后悔如水般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他后悔将蓉姬送去了，后悔让她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后悔未及时收手。他本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却忘了人心从来无法控。到来，他亲手将最心爱的女人推向了别人。

        余生，她只求平淡安稳。

        他知，蓉姬此去，再无归期。她既选择了独隐居，便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她爱上了董策，所以无颜再面对他，故无法再回到他边了。

        “蓉姬……”他喃喃自语，不知是酒话还是梦话“是为夫错了……”

        蓉姬站在驿站门口，看着那个差役的背影消失在官的尽。

        有时他会忽然坐起，抓起酒坛往嘴里猛灌，呛得咳嗽不止，却仍不肯停下。仆人偶尔上前劝一句，便被他挥手赶走。他望着夜空中的冷月，眼中满是痛悔与空茫。

        他看到桌上那封信，拿起来拆开，然后怔住了，随即眉深皱。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蓉姬为何会突然写出这样决绝的话？计谋不是已经完成了吗？董策已死，她本该回到他边才是。她向来听他的话。

        从此，他的余生，便只剩无尽的悔与空。

        卫璟在偏宅里颓了半月，几乎不出门，日日饮酒。仆从只敢远远伺候，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