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允看着儿子，想了想：“是你的便是你的，”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你放手，她也会回到你边。不是你的，你强留也留不住。”

        他站起来，走到卫璟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男儿有泪不轻弹，不准哭！”

        卫璟牵过她的手：“那后羿便是追也追到月。”

        第二日，他便主动向蓉姬了歉：“芙儿，昨日是哥哥的错。你原谅我罢？我与你买你最爱吃的梅花糕。”

        “你……你为何这么！”他的眼眶里已经有泪在打转了。

        卫璟了鼻子，用袖子使劲了一把脸。他咬着嘴，把剩下的眼泪生生憋了回去。眼眶和鼻尖都是红的，看起来又可怜又倔强。

        卫允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重情不是坏事，可太重了，就是债。

        蓉姬的嘴也是毫不留情，摇摇：“子衡哥哥可是想明白了？原谅嫦娥了？”

        “你比芙儿大那么多，”卫允说，“你该让着她。”

        卫允坐在主位上，卫夫人坐在他旁边，两人都看出了不对劲。往日里，卫璟总是抢着给蓉姬夹菜，夹得蓉姬碗里堆成小山，她总要喊“子衡哥哥够了够了”。今日倒好，卫璟自顾自地吃饭，筷子只往自己碗里伸，一眼都没看蓉姬。蓉姬也低着，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碗里的，不看他，也不说话。

        卫允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伸手替他正了正歪掉的衣领，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这应当问你。你若觉得她是你的，你便任她飞，因为最终她还是会飞回你这里。你若觉得她不是你的，便系一条小绳在她脚上，别让她飞得太高太远，飞到别人肩上。”

        后羿自己要把药交给嫦娥保，就要承担嫦娥吃掉的风险啊。如果后羿不带回来这包药，就不会有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所以后羿才是不是什么被抛弃的无辜受害者，他自己也是局中人。

        卫璟目光看着自己的靴子：“若嫦娥爱着后羿，即使飞到哪里都会想法设法再回来的。”

        蓉姬浅浅抿了抿。

        如果这样真的奏效，他也是会的。

        他说完，眼泪就止不住了。他站在那儿，十五岁的少年，已经快有父亲高了，可此刻他像个三岁的孩子，委屈得浑都在发抖。

        “你怎么了？”卫允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往日都给芙儿夹菜，今日怎么如此冷淡？”

落在她脸上，把她的小脸照得白白的。她认真地想了想：“会啊，这是最好的选择。即使我之前不吃，后来为了让仙药不落入恶徒之手，我也会吃的。吃了药，自然只能飞天了。”

        “芙儿说……”卫璟的声音哽了一下，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说她若是嫦娥……会丢下我的。”

        卫璟的脸一下子变了。他本来靠在她边，半个子歪过去，听她这么说，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坐直了。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微微张开，又合上了。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若是不爱呢？或者，若是艰难困阻太多就是无法回来呢？”蓉姬歪着看他。

        卫璟站在那儿，嘴抿得紧紧的，下颌绷着，不说话。卫允也不他，就那么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卫璟的嘴开始发抖，眼眶又红了。他低下，拼命忍着，可终究没忍住。一颗眼泪从眼眶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他飞快地用手背掉，可第二颗又掉下来了。

        卫璟没有应她。他站起来，转过，背对着她。他抬起手，在脸上飞快地了一下，然后大步星地走了。步子又快又重，踩得台阶上的石板咚咚响。

        蓉姬坐在台阶上，手里还握着那把蒲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她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卫允用膳时没说什么，只是多看了卫璟两眼。饭后，他把卫璟叫到书房，关上门。

        晚饭的时候，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却谁也不看谁。

        两人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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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璟点了点，若有所思。

        卫允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先是一愣，然后笑了：“我说怎么了，”他靠在椅背上，拈着胡须，“为了个故事便闹成这样。”

        “我还要如何让她？”卫璟的声音又急了起来，带着委屈和不甘，“如果她真要丢下我，我抱着她的求她，她便不走了么？”

        她低下，继续拨弄那棵小草。虫子在叫，一声一声的，和刚才一样。

        卫璟抬起，看着父亲：“那芙儿是我的么？”

        蓉姬被他这反应吓了一。她不过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怎么他就生气了？她歪着看他，一脸茫然：“子衡哥哥？”

        昨夜父亲的话开导了他，他坚信她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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