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兒聽得體猛地一顫。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像一把帶著倒刺的刀，一刀一刀割在克兒的心上。

        文子豪終於處理完所有文件，他伸了個懶腰，轉過椅子，笑著看向克兒，語氣帶著疑惑地問：“What’s  wrong?  Didn’t  you  just  say  you  really  hate  it  here?  I’m  agreeing  with  you  and  criticising  it  together.  Isn’t  that  right?”（怎麼了？妳剛剛不是說妳很討厭這裡嗎？我跟妳一起批評，不對嗎？）

        她完全沒想到，這個一直用尖刻言語嘲諷美國、嘲諷台灣的少年，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克兒瞪大那雙紅腫的眼睛，嘴巴微微張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盯著文子豪看了很久，表情從震驚慢慢轉為混亂與難以置信。

        （妳就是那個意思。妳剛才說得非常明確——妳討厭這裡，妳討厭台灣人。而我是站在妳這邊的，我也討厭台灣。這裡就是……垃圾。）

        克兒的嘴顫抖了幾下，最後才用沙啞又帶著鼻音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問：“…Why…?”（……為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卻充滿了困惑與動搖，棕色的眼睛緊緊鎖在文子豪上，像是在等待一個她完全無法理解的答案。

當美國人。怎麼？這句話很奇怪嗎？）

        她的聲音很小，卻明顯帶著疲憊與混亂。她低著頭，不敢再看文子豪一眼，整個人像是被他這幾句話徹底攪亂了心神。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地說：“…That’s  not  what  I  meant…”（……我不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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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子豪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頭，用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嘴角依然掛著那抹淡淡的、複雜的笑意。

        她緊緊抓著浴巾，紅腫的眼睛裡混雜著強烈的動搖與不安，嘴顫抖了很久，才用沙啞又帶著哭腔的聲音，低聲反駁：“…Stop  saying  that  word…（……不要再說那個詞了……）

        文子豪低頭繼續處理著文件，嘴角依然掛著那抹淡淡的笑容，用平靜卻帶著刺的語氣說：“You  meant  exactly  that.  You  were  very  clear  just  now  —  you  hate  it  here,  you  hate  Taiwanese.  And  I’m  on  your  side.  I  hate  Taiwan  too.  This  place  is…  rubbish.”

        過了幾秒，他才用平靜卻帶著刺的語氣，反問：“Why  are  you  even  asking  ‘why’?  Wanting  to  be  American,  wanting  to  be  white…  are  we  not  even  allowed  to  have  that  kind  of  wish?  If  that’s  the  case,  then  I’ll  stop.  I  still  know  my  place.”（為什麼妳會問為什麼？想要當個美國人，想要當個白人，我們連這種願望都不想嗎？如果是的話，那我會停止，我還是知自己的分的。）

        克兒的呼瞬間亂了。她瞪大眼睛盯著文子豪，眼裡的震驚逐漸轉為更深、更複雜的情緒——有錯愕、有不解，還有隱隱浮現的一絲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