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握住她的手腕，半晌没有说话。沈确反倒先朝她笑了笑，讨饶似的说：“现在的审美就是瘦才好看。”

        沈确静静地等着，找了把椅子坐。

        说完，她从他边轻快地走出了电梯。

        周述顿了一下。

        一圈蓝色的小牙齿，火光幽幽的。

        可惜依旧是忙。前阵子忙得回来倒就睡，如今得空，今天打开冰箱的时候，发现有些东西都坏了。沈确拿起来闻了又闻，明知不能吃，仍然迟迟不肯放进垃圾袋。最后扔下去时，真心觉得这是在糟蹋粮食，骂了自己一声作孽。

        老家用的是土灶。沈确起初不会。她越点不着越着急，把柴草得严严实实，自己几乎把脑袋伸进灶膛里去。最后火没起来，烟先扑了一脸，咳得她眼泪直，鼻尖和额都是灰。

        沈确也不回，抬起手，随意摆了两下。

        “沈确。”

        她把老家带来的那只鸡拿出来解冻，鸡黄黄的，下面积着一层油，连一细也找不见――是她妈妈坐在院子里亲自收拾的，没让别人帮忙。沈母这种活一向细气。

        家里人教的。起因无非那句老旧、实在、多少又有点让人生气的话：“姑娘家不会饭，以后到了婆家怎么办？”沈确当时十分不服气，嘴上嘀嘀咕咕：“那他怎么不学”，转过却还是得踩着小板凳站在灶边择菜、淘米、看火。

        “你得着嘛？”

        煤气灶旋一下，火就有了。

        “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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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收工啦，阿sir。”

        家里的锅碗瓢盆买得齐全，就是没怎么派上用场。之前忙，盒饭、速食、客餐，回到家的时候只想睡觉，哪儿还有力饭。

        过年的时候，她回了老家，满满一大桌子的菜，从前只有招待客人才有的规格，如今也用来招待她。她父母也终于从国外回来，一见她，沈父甚至不敢认。

        鸡肉冷水下锅，水温渐渐升高，血沫一点点浮上来。沈确用勺子撇净，将鸡块捞出洗过，再换一锅清水。

        最后是家里老人把她拽出来，一边替她拍衣服，一边又好气又好笑：“你是烧火，还是准备把自己也烧了？”

        她知这些东西怎么来的。可能是哪个舅舅家种的，又或者是哪个姨妈临走前进她袋子里的。她小时候和大人一起交过公粮，见过谷子怎么晒，怎么把粮食装袋、过秤、送去粮站，她也帮过忙，哪怕只是拾稻穗、摊谷子、守在旁边递东西。

        茶甜甜的香气离得很近。沈确抬起眼睛看他，笑眯眯的。

        沈确也是会饭的。

        随后竟真俯下，朝她凑近了一点。

        沈确要忙着回家饭。

        年后，她带了很多东西离开，后备箱都不下了。

        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沉下来，余霞散成绮，照在小区外的那排栾树上，前年还没有这么高呢，沈确想着，大约再过几年，也许就能遮阳了。

        沈确准备煮鸡汤喝。

个不能让旁人听见的秘密。

        如今她终于有时间了。

        几片生姜，一个葱结，已经足够。

        老家过年很热闹，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硝烟味顺着门钻进屋里，空气里一喜庆的味。亲戚们聚在一起，问她上海的工作，问她工资，夸她出息了、洋气了、像电视里的人。小时候认识她的长辈反复打量：“真是小满啊？完全认不出来了。”她坐在满桌亲人中间，脚边的炭火烘得人的。

        周述回过神，转叫她。

        上海没有这些。

        电梯门在周述面前缓缓合拢。

        大火把水烧开，随后转成小火。鸡下的油脂在漫长的加热中缓缓析出，浮在汤面，聚成细碎的金色。肉里的鲜味则一点点进水中，使原本清澈的汤汁渐渐变得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