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棉花糖。牠正興奮地搖著尾巴，那條蓬鬆的尾巴掃得圍欄砰砰作响。牠的嘴角自然上揚，黑色的嘴邊肉咧開，看起來像是在微笑，一雙黑豆般的眼睛閃閃發亮，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看到凌薇望過去，那隻薩摩耶更興奮了，牠前腳趴在圍欄上，努力伸長脖子，對著她發出撒嬌般的哼唧聲，尾巴搖得像個高速運轉的螺旋槳。

        …蠢死了。  凌薇皺起了眉頭，立刻移開了視線。這種熱情過頭的生物，正是她最討厭的類型。

        她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那隻充滿敵意的狼犬上，但旁邊那隻「棉花糖」的動靜實在太大了，牠不停地用鼻子去頂圍欄的鎖扣，用爪子扒拉著欄杆，嚨裡發出嗚咽和吠叫的混合聲音，彷彿在說「看我！看我這裡！」

        「呵呵，『雪球』好像很喜歡妳耶。」男店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牠平時很乖的，今天不知怎麼回事，特別激動。」

        凌薇沒有理會店員的話，她能感覺到那隻叫「雪球」的狗的視線像聚光燈一樣打在她上，純粹、熱烈，不帶任何評價和惡意。這種純粹的關注，讓她感到渾不自在。

        很煩。  她心裡想，腳步卻沒有移動。

        薩摩耶見她久久沒有反應，似乎有些著急，牠把整個大腦袋從欄杆的縫隙裡擠了出來，濕漉漉的黑鼻子努力地朝她的方向嗅著，嚨裡發出小狗一樣可憐的??聲。

        周遭那些貓咪的咕嚕聲、狼犬的低吼聲，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過濾掉了。凌薇的耳朵裡，只剩下那隻蠢狗堅持不懈的、渴望與她接觸的聲音。她看著那顆茸茸的、擠得有點變形的頭顱，鬼使神差地，伸出了她那隻剛剛還在摳弄指甲的手。

        她的本意或許只是想把那顆煩人的頭推回去。

        但她的指尖剛觸碰到雪球溫熱的鼻頭，那隻狗就像得到了天大的獎賞，立刻伸出溫而濕潤的頭，在她冰涼的手指上用力了一下。

        凌薇整個人猛地一顫，像是被靜電擊中一樣，迅速地把手縮了回來。她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那片濕亮的痕跡，膚上還殘留著屬於另一隻生物的、溫的觸感。

        她呆立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那隻狼犬的低吼和敵意，她先前所設想的「完美武」，在這一刻全都變得模糊而不重要了。她的世界裡，只剩下那隻把頭卡在欄杆裡，依然滿眼期待地望著她的白色大狗。

        「…我要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