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英看着他,眼神没有松动。
不骂脏话,不拍桌子,只是用最优雅的姿态说最重的词。他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用的是和她一样的闽南语。他说,
那时候他十七岁,她蹲下来帮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腰际线。
她没有再说闽南话,换成了英语,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去吧,去隔
跟Uncle Lim喝一杯。他说好,站起来,转
走出包厢。
梁英看了他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他说,
他说这辈子能放下的东西很多,有些事不是他能决定的。他顿了顿,
结
了一下,说但他的基因他自己决定。他不会让她背上这些词。
他在文莱丛林里背四十公斤负重行军,他姨父说这孩子扛得住。她把所有的心都放在他
上,把他当亲生的养,从十六七岁到现在,从来没让他受过冻饿。
她把他刚拼好的心又拿走了。但他知
她不是见风使舵,她只是永远把别人排在前面――把她妈的戒指、她爸的案子、她家那个摇摇
坠的小世界全扛在自己肩上,然后对他说,你回去吧。
梁英刚才说“背信弃义、见风使舵、首鼠两端”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苏青禾在占碑机场回
看他那一眼。她没有挥手,只是看着他,然后转
走了。
她伸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
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和多年前在机场从他手里接过登机箱时一模一样。
她说那年他十七岁,在新加坡入伍,被分到最苦的
队。她在家里担心得睡不着,托人打听他好不好。
赛
上的F1赛车以超过三百公里的时速冲过弯
,引擎的尖啸像一把利刃划过玻璃幕墙。
“姨妈,Vincent把我当亲生的,你也把我当亲生的。Ng家给我的所有东西――最好的学校,最
面的保护,还有在董事会上替我挡掉的明枪暗箭――我都知
。”
他爱她,爱到不知
该怎么把这份爱量化成梁英能接受的风险敞口。
走廊里冷气很足,引擎声被玻璃幕墙隔成低沉的嗡鸣。他靠在墙上,把领带微微松开一点。
现在他坐在这个包厢里,代表Ng家,代表Verdant,和那个女人纠缠不清。她用十五年帮他
好一切准备,如果有一天旧账被翻出来,媒
怎么写,苏青禾现在来找他,是来还债还是来分家产。Vincent还在康复期,董事会里盯着他位置的人不只一个。
引擎声又一次呼啸而过。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还没想好答案。
她不会为自己辩解。但他可以。他可以在梁英面前替她辩解,可以在印尼能源局替她出
,可以把自己名下所有能给的都给她。只是他不能告诉梁英。因为他一旦说了,姨妈就会问:你是不是要把整个Ng家都押给她。
她不是背信弃义。她只是从来没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她没有背信弃义。当年她只有十五岁。”
顾时晏看着梁英。她的眼眶没有红,但他知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在翻涌。她从来不在外人面前示弱,不在他面前说
话,但她把所有的担心都藏在这些尖刻的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