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瑛臻只说了这一个字。

        可此刻他站在雨里，黑沉沉的瞳仁直直地盯着她。

        嬷嬷站在几步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想说话，咙里像了一团棉花，只发出了一声糊的气音。

        嬷嬷张了张嘴，对上穆瑛臻的眼神时，突然不再敢开口。她在这侯府当差二十余年，看着世子爷长大，向来觉得这位小爷脾气温和待人宽厚，对下人也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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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话。”他低，嘴几乎贴着她耳廓：“膝盖疼不疼？”

        瑛臻径直走到花圃边，低看了一眼。然后他抬脚，踩了下去。

        “哥哥……”静霄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间，带着颤。

        绣着云纹的靴底碾过花苞，发出细微碎裂声。他一脚一脚踩过去，将剩余几株完好的玉簪也尽数踏进泥里，叶汁混着雨水淌成青绿色的溪。

        静霄趔趄一下，还没站稳便被人揽进怀里。

        他没有回，只把静霄轻轻往廊檐下带了一步，松开手：“站这儿等。”

        然后他转过，走进雨里。雨比他方才来时更大了些，砸在他的肩和发冠上，他像是没觉着。

        “告诉荣夫人，”他说，声音轻轻得，“我不喜欢这片花，所以踩了。有罪我担着，让她来找我。”

        嬷嬷的膝盖了一下，退了两步，她看了看那片被碾碎的烂泥，又看了看瑛臻，最终弯下腰退了两步，转快步消失在雨里。

        穆瑛臻的脸被雨水淋得苍白，水珠顺着下颌滴下来，衬得那双眼睛愈发的黑。

        她深一口气，又往前走了半步：“世子爷，老斗胆……这花是荣夫人亲自吩咐种下的，每日都来看顾。如今毁成这样，老实在没法向夫人交代。云姑娘总归得去给夫人赔个不是……”

        那丛玉簪还歪在泥水里，断枝残叶沾着污泥，嬷嬷站在旁边，嘴抖着，看着瑛臻走过来便迎上来。

        瑛臻踩完最后几株，靴子上沾满了碎花和泥浆，踩在青砖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脚印。

        她不由自主松了手。

        他踩完了一丛，又往旁边挪了半步，踩第二丛，第三丛。

        瑛臻停住了。

        少年的怀抱不像成年男子那般宽阔，却温热而紧实，心声一下一下撞在她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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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片玉簪花在他脚下变成了一滩稀烂的泥浆，白的绿的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花哪是枝叶。

        “手。”

        嬷嬷站在两步开外，看着世子将表小姐搂在怀里护得严实，心里那点不甘又翻涌上来，云静霄是什么出？不过是老侯爷私生女的孩子，寄养在府里白吃白住，连正经表小姐都算得勉强。若是文嫣文妤几位姑娘，她自然不敢这般，可云静霄算什么？踩坏了夫人的花，怎能就这么糊弄过去？

        嬷嬷愣住。他却已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她攥着静霄手腕的那只手上，冷淡地说：“松开。”

        瑛臻的膛隔着透的衣料贴上来，带着雨中奔走后的微。他比她高出半个，一只手环过她肩背，掌心按在她后脑，将她整张脸按进自己口，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她发。

        她在他怀里轻轻点，透的发丝蹭着他颈侧。

        一脚，两脚，他踩得不快，却踩得很实，每一脚都把花碾在泥里。

出僵的笑：“世子爷散学了？可淋着雨了？老这就去吩咐厨房煮姜汤――”

        他站在那片被碾平的玉簪花圃中央，低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残骸，脸上还带了点笑，抬眼看着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