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三通一愣：「為何？」

        耶律齊點頭：「侄兒記下了。」

        二、  渡口驚弦

        望著武三通遠去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雪幕中，耶律齊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虛脫般地靠在馬鞍上。可他心頭那名為「德」的刑索，卻勒得更深、更猛，刺得他鮮血淋漓。

        他看了武三通一眼：「黃幫主那邊正缺人手。您老人家目標太大，與其隨我回益都冒險，不如先回襄陽坐鎮。益都這邊有我，萍妹那邊……侄兒自會照顧周全，您放心。」

        若讓武三通跟去益都，這老頭子火爆直來直去，推開門一看那張雙人枕、那床錦被、那兩隻並排放著的茶杯，武三通就算再豪、再信任他，也不可能看不出問題，這等背德悖倫的齷齪醜事瞬間便會在光天化日之下徹底敗！屆時他耶律齊何以面對郭靖？何以面對天下丐幫弟子？何以面對自己苦心經營半生的萬世名節？！

        姜林用鐵絲挑開後房門鎖，三人溜進了臥房。房內燃著溫熱的炭火，散發著一淡淡的北地胭脂香。

        次日天明，狂風驟歇，滿天陰雲裂開一縫隙，出一角冰冷的蒼穹。眾人不敢耽擱，離了木屋，策馬疾馳在通往山東的官上。

        「哈哈，好！賢侄保重，老子去也！」武三通大笑三聲，一拍驢，調轉頭，朝著西南襄陽的方向滾滾而去。

        益都城內。

        耶律齊強行按捺住幾乎要出膛的心臟，指尖死死扣住鞍韁，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沉著：

        三、  暗室密詔

。

        他哈哈一笑，聲音在空曠的雪地上傳出很遠：「老子便在前方岔路口與你們別，先回襄陽！」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替我跟萍兒帶句話——就說家裡一切都好，讓她安心，別掛念。」

        風雪中，三鬼魅般的影悄然越過後牆，落在了積雪覆蓋的庭院中。

        正是明教「洪水旗主」洪韜、「巨木旗主」姜林，以及銳金旗主、開鎖絕頂的大匠師艾成。

        「賢侄，你臉色怎地這般難看？莫非左肩的傷又發作了？」武三通見他面如死灰，有些詫異地湊過來問。

        積雪在馬蹄下發出「咔吱、咔吱」的脆響。

        他頓了頓，續：「侄兒一行人有蒲氏商行的路引，份是熟的。可武伯伯您是突然出現的，一旦蒙古人懷疑到您頭上，順藤摸瓜查到丐幫、查到襄陽，後果不堪設想。況且——」

        耶律齊深一口氣，急中生智，侃侃而言：

        武三通皺著眉頭沉了片刻。耶律齊說得確實有理——他此行本就是祕密行動，若因他一人暴了整條線，確實得不償失。他看了看耶律齊，又看了看前方的岔路，終於點了點頭，一巴掌拍在馬鞍上：「賢侄說得對！老子這脾氣，若是路上撞見韃子，少不得要動手，反倒拖累了你們掩護李公子。罷了罷了！」

        那一夜，火堆燃盡了三次。阿蘭添了三次柴。耶律齊一直睜著眼，坐在牆角，長劍橫在膝上，直到窗外的天色從濃黑變成深灰，再從深灰變成淺白。

        耶律齊的心猛地一緊，感覺自己的心似乎慢了一拍。他握住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手套下面的掌心已經滲出了薄汗——益都那座秘密租下的宅院裡，只有一間臥房、一張床、一床被子，只有他和完顏萍兩人在內同房同宿、蜜裡調油，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分開睡！

        行至中午，前方官迎來了一處三叉路口。騎在驢上的武三通抹了一把鬍須上的冰渣，一扯韁繩，將坐騎挪到了耶律齊側，大爽朗地笑：

        「喀嗒。」

        姜林一雙眼珠子先掃了一圈，便忍不住

        大雪將這座山東重鎮染得一片潔白。益都城東一處幽靜的宅院內，此刻寂靜無聲。因完顏萍兩日前已前往白楊渡與碼頭協調南宋運來的第二批糧草，整座小院空無一人。

        「賢侄！這次燕京救人，當真是利落！老子閒著也是閒著，這便隨你一回益都去！一來護送李公子，二來我也順去看看萍兒那丫頭。聽說她這大半月在益都幫你持糧草，辛苦得很。老子這公公的，順去給她帶點百花谷的傷藥補品！」

        「武伯伯，燕京質子失蹤，薩迦四法王橫死，蒙古朝廷必然震怒！不日各路關卡便會佈下天羅地網，全城大搜。所有出城的商旅都會被嚴加盤查。」

        三人遵照「刀法王」陳傲雲臨走前的密令，前來搜尋耶律齊與蒙古朝廷通款的鐵證。

        「武……武伯伯！萬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