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他还有心思睡觉，楚瑜有些无语，低低唤：“朱墨。”

张皇后苦笑：“夫妻又如何，怎敌郁贵妃长袖善舞、工于内媚，皇帝一去她里就不肯走了，本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遑论求情？”

楚瑜看着他的模样却深表怀疑，来之前，她也以为朱墨的生活过得多么艰苦，现在看来倒是容光焕发得很呢，脸面虽略瘦了些，上那件直裰却还是干干净净的，看得出经过浆洗补。至于饮食，楚瑜进来时也没闻见饭菜的馊味，想必狱卒们不会让朱墨饿着肚子。

——她哪知楚瑜是怀疑的次数太多，吃了教训，这回才能不受外界打扰。

楚瑜将随带来的食盒摆到前，掀开朱红的漆盖，里是一碟梅花酥饼，一盅梅花酒，还有一样卤得透熟，香扑鼻的猪肉。

看来哪怕位高如张皇后，在这件事上亦是不能也不肯出力的了。楚瑜失望之下，紧紧揪起袖口的衣料，恳切的：“娘娘可否让我见一见郎君的面？只要一面就好。”

朱墨听到声响，一个鲤鱼打从青石上起来，巴巴的跑到栅栏前，握住两铁制的栏杆，用劲之大，令人怀疑这些横七竖八的铁子会被他给折断。

“阿瑜，你来看我了。”朱墨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不胜欣喜。

这样的不带私心的相信，委实令人震动，张皇后想起自己年少时，与皇帝何尝不是夫妻间两无猜疑，可惜再深的痴情也抵不过时间的消磨，景清帝的心到底还是渐渐偏向郁氏那贱人上去了。

她这点心思很快

地上躺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影，寻了一块方石作枕，一只脚翘的高高的，正惬意的打着盹——不是朱墨还能是谁？

朱墨深深朝空气中了一口，“真香。”便端起酒盅畅饮起来。

大理寺的天牢不同于刑的大狱，因是关押重要人犯，多为单门独，比之人满为患的监牢清净许多，也清洁许多。

“不碍事的，不碍事的。”那狱卒忙，他虽是奉了张皇后的口谕，不过见了楚瑜这样花朵儿般的人物，又有哪个能拒绝她的要求呢？

张皇后怅然：“本当然也宁愿朱墨是清白的，只是此事牵涉甚广，朝中半数的官员都被惊动了，连本也没法子……”

楚瑜微微点致意，待那人上去后，才沿着幽僻的小径一直向前走去。绣鞋踩在蓬松的稻草上，发出窸窣的声响。

狱卒说朱墨的监牢在最后一层，楚瑜在心底默默数数，数至最后，在一间宽绰的铁栅栏屋子前停住脚步。

死刑在上囚场之前，也得许家人探视一回呢。何况朱墨这些年明里暗里与安王较劲，亦为太子争取了不少先机，论起来，张皇后母子还得奉他为功臣。

接着便将一锭纹银递到那人手里。

连多说一句话都跟玷污了神女似的。

楚瑜沿着铺满稻草的台阶下到地底，待眼睛适应了牢中昏暗的光线，才转向那狱卒：“劳烦你了。”

*

“多谢娘娘。”楚瑜感激的敛衽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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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一听这话子便绷紧了，微微前倾说：“娘娘您不能设法向陛下求求情么？您与陛下乃多年夫妻，您说的话陛下一定会听的。”

张皇后于是点了点，“本会替你安排，至于其他，本也有心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