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天芳草雨漫漫，赢得鸥边野水宽。花尽时风扑起，柳绵无力护春寒。”聪儿的读书声轻轻脆脆地透过来。

“放肆！我是你母亲——”厉吼，乍惊，殿有回音，四下皆默。我是个懦弱的女人，一辈子从没这么大声地说话，连我自己的脑袋都被震得嗡鸣。

“太后救命！”他央求。

“诗？花尽时风扑起，柳绵无力护春寒。柳绵无力——”我嘴发抖，无力地坐着，眼泪又滴下来。

所有的侍卫都佩着刀剑，我明白，这回不可能善罢甘休了。

我看得出，春旺害怕了。那时他年轻却不怕死，如今他老了胆子也小了。大概，享尽了人世繁华、荣耀富贵之后，人都会怕死吧，因为活着太舒服。

“我的儿，你读的是什么？”我颤着嗓子问。

“二虎”捡回一条命，却被板子打坏了，再也站不起来。“冯二虎”从此改回了本名“杜春旺”。

暤儿走到我面前。

“为什么，你就容不下他？”我看着自己的儿子。他曾经那么小，竟也长大了。

“母后还要保他吗？难怪人人都说杜襄公与莫太后有私情。”暤儿歪着嘴角，似笑非笑。他是在嘲弄我？！

皇后娘娘走了。

冯公公抬起满是血污的老脸，带着哭腔说：“木已成舟，娘娘不看老的面子也要顾及皇上的意思。那莫柳儿怀着皇嗣，若弄出人命，皇上知到底不免怪罪娘娘。娘娘既已出了气，何必将事绝？”

执杖太监停了手。“二虎”早没了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二虎”有些缓过劲来，微微扭动脖子，努力看向“干爹”。“二虎”是七虎里最标致，最机灵的，最得冯公公疼爱。

“皇祖母，孙儿在背诗——”

“私情？呵，哀家和一个太监能有怎样的私情？不

“皇帝是要弑杀生母吗？”我呵斥。

“皇上旨意，阉贼杜春旺祸乱廷，蒙蔽太后，不法横行，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罪不容赦，按律诛杀！”暤儿边的季公公一板一眼地念着。

皇后娘娘看着忠心耿耿的老太监，叹口气，一声：“罢了”。

“咣当——”，檀木椅翻倒，春旺跌伏在地，双无力，手肘勉撑，拖着寸寸蠕动。蹭到我脚边，一把揪住我的裙角，死死地，惹得我上的珠翠也跟着晃动。

娘娘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眼儿，“五虎”立会意，弯腰从花盆里抓起一大把泥土撬开“二虎”的牙齿，全进嘴里。“二虎”被噎住，出不了声，上不来气，憋得直翻白眼。

“你是没种的太监，也值得为个女人送命？”冯公公又心疼又生气，抚着“二虎”的，又掉下老泪。“二虎，你惹了大祸！干爹保下你这条命，算是全了父子一场的恩义。从今往后，咱家再不认你这个儿子，你是死是活，是福是祸，都不相干了！”冯公公最后瞧一眼“二虎”，一甩手，带着其余的“儿子们”走了。

冯公公抹了抹脸，到“二虎”跟前，伸手探探他的脉，确认没死，舒了口气。

“冯公公”皇后娘娘终于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不是本不念你的情面。这贱偷换侍寝的牌子，让个女得幸，还怀了龙种。后出了这样没规矩的事，本还能让他活吗？”

“娘娘……”冯公公的额已经磕破，血淌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