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伯附和：“你确实不是。”

——第三排第五行的木格里，孤零零放着一个黑色腰包。

小妹从菜单里抬起，把号码牌往塑料盆里咔哒一扔，取下腰包搁在收银台上，继续按着计算给客人结账，没有多看朱砂一眼。

朱砂拎着腰包，迎着冷风走向午间灿白的日光里。然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

“她看我的眼神……”顾偕猝然打断何伯，话说了半句又停下了，似乎斟酌着如何用词，良久后，他才慢慢开口，“她像只鸟……我怕一眼照顾不到她，她就死了……但我当不了任何人的全世界……太重了。”

“你这前半生孤苦无依的……曾经有过兄弟，后来背叛你了；然后有了我，我又要死了。我死了还有你惦记我，可是你死了呢？虽然人死如灯灭，

“但她一看见我就会笑。”

何伯没忍住爆笑起来：“但你有钱啊。”

“一个月前，她被绑架了，我着她阉了那个人，本来想看看她到底能走到哪一步的，”顾偕叹了口气，“她到底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咔嚓！

“……”何伯一愣，声音渐渐弱下去，“那倒也不是。”

何伯打了个哈欠：“情窦初开，爱上你了呗。”

“五十九号的外带！”

“……”顾偕没理这茬儿，轻轻摇了摇，“我第一次见她，她从树林里冲出来，满脸是血看不清长相，但眼睛亮得像灯，那个眼神我只在沈算子脸上见过……什么都豁得出去的眼神，她天生就是个怪物。”

目之所及不足二十平方米的空间内，飘着呛人的香辣味，水泥地面油腻腻的、垃圾桶满溢着豆和虾壳，墙上每隔几米就贴着“莫行窃，天在看”打印纸，乱糟糟的聊天声中不时夹杂着几嗓子老板娘扬声点单的方言。

“她不应该拴在我这种人边。”

“小姑娘不错，看着机灵的，”何伯，“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听话了。”

一个如同特工接的交易方式，所需的只是一副从一号到二十号的塑料号码牌。

【十年前】

邵俊盗取柯蓝电脑里的资料，通过特殊改装过的盘复制下来，装到腰包里，送到这家店，拿到寄存的号码牌。

“她怕我。”

“我不是好人。”

朱砂走到收银台的寄存，破旧的木架子上分隔摆放着客人们的背包，褪色的记号笔在木格下手动标记着号码。

“您好取包。”朱砂把手插进了上衣兜里，取出了“15”号塑料牌递给收银小妹。

一声快门轻响，朱砂远去的背影定格在屏幕上。

“暴躁、鲁、不会说话。”

门后墙角里，有个人压低了鸭帽，按下了“保存”键，相机画面定格于她正面走进龙虾店的那一刻。

今年的玉兰开得早，青白的玉兰花犹如一盏盏白灯盛放绽开，夕阳天光在花上铺了一层金红色阴影，何伯与顾偕两个人在繁花树下一站一坐。

木架子一目了然，来拿盘的人看清楚腰包所在的格子，取出相应号码牌就能取走盘。等黑客团队破解了盘资料后，当日就会把腰包里的空白盘再送回来。

随后朱砂着服务员端上来的一盆小龙虾，向门外走去。

“如果我当爹之前能有你这种觉悟，”何伯心有戚戚，“这大半生也不用在牢里过了。”

穷途末路·143章遗忘（中）（4782字）

“嗯？有经验了，”何伯坏笑，“下一个更漂亮。”

小店简陋，却是百年老店，每日招待上万人的小龙虾，也正因如此才和开发商谈不拢拆迁款。

即将拆迁的地区，意味着这里没装摄像。

天光当而下，将顾偕的影勾勒得笔直。他冷淡的面容在重重繁花间显得更森寒，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似乎用力克制着什么。

何伯“呵呵”了两声：“你随便进一家孤儿院里面都能办百鬼夜行。”

一阵晚风来，得树梢吱嘎吱嘎地轻响，几片粉白花簌簌飘下。

顾偕低声：“我想让她走。”

天色渐暗，气温降了下来。几个在室外活动了一下午的老人，被护士推着轮椅送回房间。

“等等？你是哪种人？”何伯诧异地回过。

“你给人家好脸了吗。”

砂闪走进小巷里。

何伯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顾偕，看不见他的表情就径自啰唆着：“这个吧……现在是有点瘦，好好养着，多吃点胶原白，你再费心多，过两年就大……”

“二号桌四斤麻小，三斤辣蟹！啤酒饮料请您自取！”

“我，你到底是养了个小情人还是养了小闺女啊？”何伯终于忍不住吐槽，“怎么什么事儿到你这儿都这么复杂呢，钱色交易就是你出钱她出力，什么成长啊怪物啊璞玉啊，没这一说儿！她能让你爽，那就继续睡，爽不了，就换人，这世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顾偕一只手插进风衣口袋，另一只手搭在轮椅背上：“她才十五岁，什么都不懂。”

“十五岁，”何伯伸了个懒腰，活动着酸痛的肌肉，感慨，“鲜美多汁的年纪啊……”

顾偕摇了摇。

“你原本就是只想让我找个的女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