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床的手电筒，我赶紧跑下床坐到盆上，边撒边问：“爸爸，你怎么了？”

        “没什么。”

        他之前每晚都会哭，还会小声叫妈妈的名字，我都听见了，但自从弟弟睡整觉之后，他就很少这么伤心地哭了，今天晚上怎么了？他没有叫妈妈的名字，我想了想，还是疑惑地问：“你是不是又想妈妈了？”

        “嗯，淼淼想妈妈吗？”

        “有时候想，有时候不想。”我撒完了，提上子就跑回了床上，他赶紧掀开被子，将我搂到怀里。

        “给爸爸说说，你什么时候想，什么时候不想？”

        在别人骂我有妈生没妈养的时候，就很想；在学校里没人跟我玩儿的时候，也很想；考了双百分的时候，就更想了，我人生中第一个双百分，我想让妈妈看到，她的孩子很聪明。

        看着爸爸红的眼睛，我抱住他的脖子蹭了蹭，“看到爸爸的时候，我会想妈妈，因为爸爸和妈妈一直都在一起。我知你想她，所以我也很想她。”

        爸爸的眼泪到了我的额上，他压抑的哭声让我很难过，“爸爸，没事的，你哭吧，妈妈说过的，高兴就要笑，难过就要哭。”

        他的眼泪得更凶，但是哭声还是很小，我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抽泣时的震动，也张嘴哭了，我这时候真的开始想妈妈了，“爸爸，人到底为什么会死？为什么妈妈死了，就变成了一张相片，还要把相片收起来？”

        “妈妈受完了罪，去享福了。收走，是怕我们看到她心里难受。”

        “可我想看到，我看不到妈妈时才难受。”

        “淼淼别哭了，爸爸放的有妈妈的照片，明天给你一张啊，你自己收好。”

        “好，爸爸你也别哭了。”

        “明天跟爸爸一起赶集吧，想不想喝子汤，吃肉盒？”

        我很撑得慌，但还是不争气地咽了一大口唾沫，“爸爸，等过年再吃吧，我现在很喜欢吃白菜喝稀饭。”

        爸爸的眼睛红，却温柔地笑着亲了亲我的脸颊，“是爸爸想吃了，明天咱们去吃，好吗？”

        “好啊，爸爸。”

        我脑海里全都是撒着芫荽的油汪汪的子汤和焦香的肉盒。一个素子快上弟弟一个拳大了，青翠香；肉子小一些，手工捶打出来的，极弹牙；肉盒外焦里，哪没包严实了，出来的猪肉大葱馅儿就会被炸成焦褐色，咬一口满嘴油香。

        我在他怀里拱了拱，开心：“爸爸，我现在不想妈妈了，我想睡觉。明天你一定要把照片给我，也要带我去赶集啊。”

        爸爸将手电筒关掉，用手给我顺了顺背，小声哄我睡觉，“嗯，乖，睡吧。”

        这件事，是除了妈妈的死亡之外，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件童年往事。我前一天得不到的东西，第二日早上，爸爸便换了一种方式，让我得到了，而且得到的还是加倍的快乐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