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鲤梦满怀感激，并未深究，声“有劳”，接过源哥儿手里的包袱，挎在臂弯，轻快地走到舱房前，伸手推门。

        可现在由不得害怕，江鲤梦咬咬牙，学着源哥儿那样，双手攥住麻绳，闭眼往下溜。夜风呼呼扫来，裙裾在上拍打，隔着膝也感觉得到。绳索磨着掌心，火辣辣的，两个膀子也吊得生疼。好在很快到底，双脚沾到船板，脑子里只有一个想，好死不如赖活着，能囫囵个儿踩在地上，也是福气啊。

        “阿姐，我先下。”江源抓住船舷边垂下的缆绳，利落地到下面的甲板上，仰伸手：“来！”

        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这当口，她无端想起上回在庙里，让那人窗的事来。也难怪他当时脸色都白了，又黑又高，确是吓人得很啊。

        江鲤梦彻底傻眼了，那点侥幸僵在了脸上，笑不像笑，哭不像哭，古怪至极。

        脚下是厚木板，再小心，也免不了发出声响。江鲤梦提心吊胆，沁出一背心冷汗。

        若是梦，也该醒了。

        廊里只悬着三两盏气死风灯，光线昏蒙不明，几人紧贴着冰凉舱，影子似的往前挪动。

        她点点，正转，画亭的哥哥，朝她拱手深揖，他低着，局促地不敢看人，说话也磕磕巴巴的，“请姑娘……进、进亮灯的那间舱房吧，都……都收拾妥当了。”

        他一步步朝她而来，靴底落在船板上，平稳又清晰，每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轰隆作响。

        江鲤梦咬住了嘴，锐痛传来，脸都疼得皱起来，他还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昏黄亮光一下子涌了出来，舱内情形迫入视线，月牙桌、矮椅......还有个人！

        “你......”她松开齿关，先白后红，鲜艳如血色，她张张口，咙哽咽，好不容易才挤出一点儿声音，“怎么在这里？”

        源哥儿扶她站稳，：“外面冷，阿姐先回船舱吧，我来接画亭她们。”

        他却不答，居高临下看着她，伸手抚上她冰凉脸颊，抹掉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眼泪。又解了上的大氅披在了她肩，“先进去，外面风大。我们的事，待会儿慢慢说。”

        可他就坐在月牙桌后，手里捧着只玲珑瓷盏，悠闲地呷着茶。氤氲热气模糊了面容，侧影便显得尤为深刻。锦衣貂裘，玄狐边拥着一段清隽修长的脖颈，矜贵从容的姿态，把简陋舱室都衬得清雅起来。

        他们在大船的二层，距水面少说也有一丈多高。垂眼看，水面漆黑，望不见深浅，只能听到湍急的水声。若不慎掉下去，和撂进海里也没区别。她虽识水，却也挡不住骨子里的畏惧，肚子止不住发。

        他搁下了手中的盏，矮椅上起，不紧不慢地转过来，那张脸，美如冠玉，刻肌刻骨，哪能轻易忘得？

        靠近船尾，灯火越暗，四下里黑沉沉的。画亭停下来，撮打了个哨。不多时，下响起凿水声，一艘不大不小的船，鬼影般了出来，船站着个壮汉子，挥了挥手。

气，呛得鼻腔发，她忙不迭捂住口鼻，强忍着没打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