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侧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看，听到门响，缓缓转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洛焰呈看着门口那个穿着月白色袍的男人――霄霁岸换回了凌霄宗的法袍，玉冠束发，腰悬长剑，站在逆光里，像一柄出鞘的、温如玉的剑。这才是霄霁岸本来的样子，不是那个穿着布短褐、蹲在院子里晒草药的凡人，而是修真界第一人，是凌霄宗的霄真君，是九天之上最耀眼的那光。

        洛焰呈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霄霁岸走进来，在洛焰呈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放着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

        “你想起来了。”洛焰呈先开了口，声音很平，像一潭死水。

        “嗯。”

        “全？”

        “全。”

        洛焰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就收了回去。他转过，看着窗外的云海，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那你应该知，我为了找你，把内丹给了殷怀序。”

        霄霁岸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当时不知，现在他知了。因为他掌心里那契约纹路――那曾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纹路――是另一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不计代价地向它输送着什么。

        是洛焰呈。是洛焰呈用八百年修为换来的那枚引魂哨，是洛焰呈变成一只小鸟、飞越万里山河、在暴风雨和饥饿疲惫中挣扎了无数个日夜才找到他的那一点执念。

        “你不该这么。”霄霁岸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的内丹――”

        “我的内丹关你什么事？”洛焰呈忽然转过来，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烧着火，“我乐意。我高兴。我把我的内丹给谁是我的自由，你不着。”

        霄霁岸看着他那副炸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地割。他太了解洛焰呈了――这个人越是心虚、越是难过，嘴上就越，越是要用刺把自己裹起来，像一只受了伤就蜷成一团的刺猬，不让任何人靠近。

        “焰呈。”霄霁岸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洛焰呈从未在他上听到过的、近乎卑微的恳求，“对不起。”

        洛焰呈的睫颤了一下。

        “对不起什么？”他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对不起你忘了我？对不起你娶了别人？还是对不起你在那个小破屋子里跟她――”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霄霁岸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稳，“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飞了那么远的路。对不起让你变成那样。对不起我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你。”

        洛焰呈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眼眶红了，但死死地忍着，不肯让那点水光落下来。他把脸转向窗外，留给霄霁岸一个倔强的、绷紧了的侧脸。

        “你不用说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咙深挤出来的，“你什么都没错。是我……是我自己非要去找你的，是我自己非要跟殷怀序换的，是我自己非要变成那个样子的。你什么都没错。”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低到几乎听不见：“你只是……不喜欢我了而已。”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地进了霄霁岸心口最柔的地方。

        霄霁岸闭上眼睛，深深地了一口气。他知他必须说出来了――不是关于他和楚萸的事，不是关于那个小院子的事，而是关于另一件事，一件他从一开始就知、却一直不知该在什么时候告诉洛焰呈的事。

        “焰呈，”他睁开眼，看着洛焰呈的侧脸，“你知我当年为什么会被师父派去照顾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