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梦里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醒了。窗外还是黑的。她翻了个继续睡。

        她站起来拉开窗帘。外面的街已经开始热闹了。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有在公交站等车的上班族有推着早餐车出摊的小贩。世界在运转不她今天经历了什么。她看着窗外的一切深了一口气然后转走向洗手间开始洗漱。

        她在黑暗中站着，没有动。她知自己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她动了，走到床边坐下来，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通讯录。从上翻到下，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她。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关了灯。黑暗里她睁着眼睛。

        她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她没有回，因为她知就算回看了那家旅馆也已经不是她该回去的地方了。她只能往前走。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房间里灰蒙蒙的光线从窗帘隙透进来。她坐起来深了一口气。新的一天开始了。不前面是什么她得走下去。

        她走出几步停下来回看了一眼那家旅馆。这是她在松江市最后一个晚上住的房间。她记住了那条街的名字。也许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久到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到房间里家的轮廓。她不知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但她知她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被这座城市埋掉。

        她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睡着了也好，醒着太清醒了太难受。梦里她看到卓娅隔着玻璃叫她姐。她想伸手去抓但抓不到。

        她关上灯，在黑暗中站了一分钟。她想到那个女孩在看守所里，同一片夜空下，她什么也不了。她只能等着，等风过去，等有人忘记她的名字。她转走向卧室，脱下外套，躺了下来。明天还要继续。

        她走到街角拐了个弯。阳光照在她的背上。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从旅馆前台拿的名片。她没有看上面的名字。她把名片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继续走。

        洗漱完她穿上外套走出了房间。走廊上的灯还亮着。她锁好门把钥匙还给了前台。走出去的时候早上的阳光照在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后走进了人群里。没有人注意到她。她只是这条街上又一个赶路的人。

        她站在黑暗中想了很久才动了第一步――她走到电话前，拿起手机，给周静发了一条短信。只有几个字：「卓娅的事，谢谢。」她不知卓娅还要在里面待多久，但她知周静已经尽力了。短信发出去之后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街上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世界还在正常运转。

        她继续走。一直在走。没有停下来。一直走。她走了。她走了。

不到。她以前以为自己是站在大船上的，现在她发现自己踩的是一块随时会裂开的冰，冰上的裂正在向四面八方蔓延。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意识到自己在这座城市里的全依托――安全、自由、保护、尊严――都是建立在别人权力之上的。林局长的电话，宋悍的默许，胖子的渠――没有一样是她自己的。她自己什么都没有。她只是站得离那些有权力的人近了一点，让他们上的光照到了她上一点点。现在光照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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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灰白变成了灰暗，久到路灯亮了起来。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站着。

        她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声和心声。她慢慢数着自己的呼，让放松下来。她还需要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

        她不知自己能不能睡着。但她知她必须尝试。她翻了个把被子裹紧了一些。慢慢地呼变平稳了。

        她知这一夜会很长。但她必须熬过去。熬到天亮，熬到有新的办法。她闭上眼睛，等着天亮。

        她拉上窗帘，开了灯。灯光把房间照亮了，但她知这间公寓她住不了太久了。一旦消息传出去说她是宋悍的人，宋悍不在了，以前那些叫她「玛丽娜姐」的人很快就会用另一种态度对待她。她需要尽快找一个新的地方。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手上的现金――够她撑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她要么走了，要么就再也走不了了。

        她不知该站多久。只知不能坐下，坐下了就会开始想太多。她就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