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手机，几乎是吼出声。

        里屋的崔二妹听到动静，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当家的！当家的你咋了？”

        连生本无暇顾及一旁哭喊的女人，他一把将男人打横抱起。曾经那让他觉得如大山般不可撼动的躯，如今轻得只剩下一把硌人的骨。他红着眼，抱着银锁发疯似地冲出大门。

        市中心医院的急救通。

        “急心力衰竭，继发于毒症晚期心血并发症。”

        三个小时的抢救后，重症监护室外，满脸疲惫的肾内科权威专家赵庆海看着连生，神色凝重：“王总，病人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恶化得还要快。长期的透析已经让他的心血系统不堪重负，这次虽然抢救回来，但底子已经被彻底掏空了。”

        连生双手紧握成拳：“海外医疗库的型有结果了吗？”

        “还没有。”赵庆海叹了口气，“肾源本就极其稀缺，跨国调手续繁琐，更何况病人的各项指标太差，排异风险极高，很多供中心都会把他的顺位往后延。王总，恕我直言，换肾刻不容缓。如果再等下去，他恐怕撑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连生心上。他转过，隔着窗看向里面插满子的男人。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牵绊，是他在无数个夜里，咬着牙恨过、怨过，却又刻骨铭心地爱过的男人。他强迫自己冷血，强迫自己不去探究，是以为细叔会一直像山一样，哪怕佝偻着，也会永远待在他一回就能看到的地方。

        可他从未想过，这座山会死。

        “如果在亲属中进行活肾移植型呢？”连生的声音异常冷静。

        赵庆海一愣，随即说：“直系亲属型成功的几率确实是最高的，排异反应也相对较小。但病人父母早已过世，唯一的亲生哥哥前阵子也……他还有其他血缘相近的亲属吗？”

        连生垂眸：“有，我就是。”

        赵庆海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有为的青年。活肾移植不是儿戏，对捐献者的也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更何况对方居高位，才新婚不久……

        “王总，您要亲自型？”赵庆海斟酌着开口，“这件事非同小可，您是不是需要和您的太太，还有迟书记商量一下？”

        “不需要。”连生眼神一厉，“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在结果出来之前，不准向任何人透半个字，包括我的家人。”

        半个小时后，连生独自坐在采血室里。他将袖子挽到手肘以上。

        护士拿着止血带绑住他的上臂，尖锐的针刺破静脉。连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血顺着导，缓缓进采血里。

        一，两，三……

        血抽离的那一刻，连生自嘲地想着，那个傻男人，是不是就是用这样抽干自己的方式，换来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供他走出大山，供他飞黄腾达。

        血于水。他们之间的账，从来都是一笔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