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生走到床边，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凝视着银锁刻满风霜的脸。他曾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紧紧庇护着他；也曾像一滩烂泥，让他感到屈辱和不甘；他曾用最炽热的温包容着他青春期最扭曲的索取；也曾用最世俗的成家立业将他的骄傲击得粉碎。

        银锁依旧觉得不安，他看着连生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心里的石反而悬得更高。但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声音哽咽：“好，叔听你的。叔一定好好活着，不给你添乱。”

        那些折磨了两人多年的恩怨和心结，似乎在这深夜，随着眼泪释然。

        “你要去欧洲出差？”

        细叔，别怕……我在。

        冰冷的顺着静脉推入内，连生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在陷入黑暗前，他的脑海里闪过细叔宽阔的脊背，正背着高烧不退的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真的吗？”迟念惊喜地捂住嘴，眼底是纯粹的喜悦，“这真是太好了！爸终于有救了！这下你也不用再跟着心了。”

        可是，当看见他倒在自己面前，听着仪上仿佛随时会终止的生命征，连生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所作所为是如此的可笑。

        银锁心一：“连生，你可别为了叔去违法犯纪的事啊……”

        “锁……”连生呢喃着抚平他的眉，的水珠砸在银锁的手背，“你得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开开心心地活着。只要你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银锁用手捂住脸：“这得花多少钱啊？连生，人家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一周后，一架飞往敦的国际航班从雷州机场呼啸升空。几乎是同一时间，连生从机场的VIP通折返，坐上了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市中心医院的特护病房。

        看着妻子毫无阴霾的笑脸，连生微微勾起角，附和：“是啊，他有救了。”

        连生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银锁签下了字。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某种契约，把两人重新绑在了一起。

        “三周啊……”迟念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有些不舍地搂住他的脖子，“这么久。那你一个人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胃药我一会给你放进夹层，应酬的时候少喝点酒。”

        “伢子，别怕……有叔在……”

        “好，都听我们家婆的。”连生的手指轻刮她的鼻尖。

        两天后，连生站在银锁的病房里。

        “想什么呢，细叔。现在是法治社会。”连生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这是正规合法的捐献。你只要安心准备手术，把养好就行。”

        窗外的阳光很好，初夏的微风动着白色的纱帘。银锁坐在病床上，看着手里的“官捐献者知情书”。

        连生从后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和疲惫：“总那边临时出了点状况，几个重要的并购案需要我亲自去敦和法兰克福跟进。大概需要三周左右的时间。”

        “是。”连生静静立在他侧，“一个车祸脑死亡的年轻人。他的家属同意捐献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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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连生被推入了手术室。

        连生看着男人感激涕零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银锁会永远被蒙在鼓里。他将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感激”，带着对一个虚无死者的愧疚，好好活着。

        迟念一边替连生解下领带，一边有些惊讶地问，“怎么这么突然？之前没听你提起过呀。”

        白光打在脸上，麻醉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总，深呼，慢慢数十下……”

        “连生……这，这是真的？”银锁抬起，那双灰败的眼睛里迸发出一光，“真有这么好心的人？型……成功了？”

        “对了，”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轻声说，“我出差这段时间，爸那边你不用经常过去看他。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护工团队，而且……”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迟念的眼睛，“医院传来好消息，型成功了。是一个因车祸意外亡的年轻人。手术安排在下周。”

        连生慢慢握住银锁的手：“不用了。那人欠我一条命。他现在只是把欠我的东西，还给我罢了。”

        夜半时分，连生躺在床上却迟迟未能入睡。他下手背上的留置针，悄无声息地来到银锁的病房。

        银锁睡得很沉，眉不安地皱着，膛艰难地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