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老妻的可能xing

        苏青禾到上海后的第三个月，景元上海办公室的人已经习惯了她的节奏：早上八点半到公司；周会上挨个过项目进度，语速不快不慢，但每一个问题都让人后背发凉。

        这周她坐在长桌尽tou，翻着刚拿到的近海风电项目水文勘测数据，指尖点在其中一行数字上：“这份报告用的浪高基准是五年平均值，但福建海域每年台风季的极端浪高能把这个数字往上拉将近一倍。你用平均值算出来的基础承重，第一个台风季就会被打翻。”

        她把报告合上，“重新zuo，用极端值，不是平均值。”

        分析师是个刚从交大毕业的女孩子，耳gen红得像要滴血，用力点点tou，看她的眼神有畏惧有崇拜。

        苏青禾想起多年前自己在香港第一次被MD当众挑出数据漏dong时的狼狈，没有再补刀，只是把下一个项目的进度表往前翻了一页。

        会后周思远把凌风能源最新一期供应链报告递给她，说那边问本地化率调整方案什么时候能碰一下。“周五之前，”她顿了顿，“告诉凌总，他的数据我还在he，让他别cui。”

        傍晚六点半，她合上电脑走出写字楼。初冬的上海天黑得早，陆家嘴的灯火已经亮成一片。路边停着那辆银灰色Roma，凌越泽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两杯热茶。

        她接过一杯，“你今天不是在南汇吗？”

        “下午回来了，顺便来接她。”

        “从南汇到陆家嘴，顺便这个词大概在上海的交通版图上有特殊的定义。”

        “对，只要终点是你在的地方，都叫顺便。”

        他带她去上海博物馆看一个明清家ju特展。展厅里灯光调得很暗，紫檀木和黄花梨在nuan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她站在一只明式圈椅前面看了很久。展柜里的she1灯把紫檀木的纹理照得纤毫毕现，扶手弧线liu畅如水，椅tui的收梢干净利落，没有一chu1多余的装饰。

        “这椅子和我之前在苏富比图录上看到的一只很像，当时在香港，但这只更好。”她目光liu转，“扶手的弧度更收敛，坐面高度更合理，连椅tui内侧的暗榫都chu1理得更干净。”

        凌越泽靠在旁边的展柜上，看着她被展柜微光照亮的侧脸。

        她说这话时带着某种近乎自言自语的专注，用zuo尽调的方式看这只椅子，它的美，它的结构、工艺、设计逻辑。

        很久以前，他也在香港一个人去逛过苏富比的预展。那年她刚退回他一半的报酬，删了他的联系方式，他在香港，一个人在展厅里逛了很久。也看到过一只明式圈椅，榉木的，和这只很像。他在那把椅子前站了很久，想拍张照片发给她，又觉得她大概不会回。

        后来那只椅子被人拍走了，他在心里遗憾了很久，无关那把椅子，是遗憾不能告诉她他看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在香港看过一只榉木的。”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打扰展柜里的灯光。

        “你怎么知dao？”

        “猜的。”他说，语气随意。

        紫檀木的幽光里她的眼睛微微发亮。她没追问，只是转回去继续看那把椅子。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那只榉木的后来被人拍走了。我当时觉得有点可惜。”

        “现在呢。”

        “现在觉得，那只大概不是最好的。最好的被留在这里了。”

        他靠在展柜边，看着她。展柜里的灯光映在她侧脸上，在她睫mao上投下极淡的阴影。

        “对，最好的在这里。”

        看完展出来，外滩的夜风裹着黄浦江微凉的水汽拂在脸上。他开着车沿中山东一路往法租界的方向走，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翻手机，忽然说想吃炸鱼p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