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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醒的梦(陆景琛)

不会醒的梦(陆景琛)

        陆景川是十一月底从东南亚回来的。

        他在泰国盯一个港口扩建项目,回北京只待几天,温差还没适应就约了陆景琛吃饭。饭桌上他说中东有个基建项目想拉景元一起看看,在迪拜,行程大概三四天,问他有没有空。

        陆景琛说好,第二天就让助理订了机票。

        后来陆景川才跟孟小姐承认,那个项目本来可去可不去,但以前约陆景琛出差至少要来回确认好几次日程,这次他问也不问就答应。陆景川就明白,他堂弟需要离开北京一趟。

        迪拜的冬天不冷不热,沙漠里晚上的风裹着细沙,chui在脸上像微小的针尖。他们在迪拜待了几天,白天看项目,晚上和当地的合作方吃饭。陆景琛的表现一如既往地专业、克制、滴水不漏,该问的数据一个不少,该压的条款寸步不让。但陆景川注意到,他在每一个没有正事要谈的空隙里都在看手机。手机放在桌上,他不定时拿起来看一眼,然后放下。好像他等的消息不会来,但他还是等。

        最后一天晚上,合作方的应酬结束后陆景川把他拽到了哈利法塔ding层那家酒吧。整面落地窗正对沙漠,棕榈岛在夜色里像一棵发光的巨树,音乐不吵,灯光调得很暗。陆景川点了一瓶威士忌,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陆景琛端着杯子,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说:

        “她把戒指退回来了。”

        陆景川的酒杯停在半空中。他问什么时候,陆景琛说在她去上海之前,在她跟他说要暂停之前,他本来是想求婚的。

        他把那天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胡同小馆,他拿出那个丝绒盒子,她打开看了一眼,合上,推还给他。她说太珍贵了,应该留给愿意dai上的人。他说你可以不dai,但她还是推回来了。他语气和平时在投委会上项目复盘时一样,平稳而客观,像是在分析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失败案例。

        陆景川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自己这个堂弟。陆景琛从小就什么都不往脸上放。在家里被沈若清训了,他能在饭桌上照常吃完一顿饭,起shen打招呼回房间,关上门里面也一点动静都没有。现在他坐在迪拜最贵的酒吧里,面前是全世界最繁华的夜景之一,手里端着一杯没加冰的威士忌,神色的落寞却怎么也藏不住。

        陆景川放下酒杯,问他那个戒指后来放哪了。陆景琛说在她那里。她没有dai上,只是答应替他保guan。他不知dao自己以后还会不会遇到一个让他想随shen带着戒指的人,所以放在她那里最合适,至少知dao它在一个值得的人手里。

        陆景川端起酒杯闷了一大口。他之前追孟小姐的时候被孟小姐的经纪人当众甩过一句“你不pei”,他当晚喝光了一整瓶白酒在朋友家沙发上躺到第二天下午,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惨的失恋者。现在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到大面不改色的堂弟,觉得他比自己惨多了。

        “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陆景琛把威士忌杯放在桌上,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全化了。

        “没想好,等她想清楚,等上海的项目稳定,等我学会每次路过她工位的时候不再下意识看一眼那个位置吧。”他还是那副温run克制的样子,声音不高不低,姿态松弛从容。但他放下杯子时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那么一小下。陆景川看到了。

        这么多年,陆景川第一次觉得他堂弟是一个比他想象中更不擅长保护自己的人。他给自己套了一层又一层克制的壳,把所有汹涌的东西都压在平静的湖面下,但那些东西不会消失,只是沉得更深。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外的棕榈岛,说行了,今晚他结账,他们陆家的男人别的不行就是疼老婆,哪怕老婆跑了也得把单买了。陆景琛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窗外迪拜的夜色璀璨得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他们两个人坐在梦里,各自想着各自放在别人那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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