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同时移开目光，一个端起茶杯，一个低给雪织手，默契得像刚刚共同完成了一场无声的餐饮评审。

        安承德完全没发现，热情地问：“怎么样？这虾还可以吧？”

        青蒹笑得很自然：“摆盘很漂亮，雪织很喜欢。”

        骏翰也点：“小孩爱吃。”

        这两个回答都很圆，既没有说违心的“特别好吃”，也没有扫大家的兴。青蒹心里忍不住想，许骏翰这些年开店，果然也练出来了。换成十八岁的他，大概脸上已经写满“澎湖的虾好吃很多”。

        从全聚德出来时，北京的夜色已经落了下来。

        夏天的晚风并不凉，只是比白日少了几分燥热。街上的车灯一串一串往前，饭店门口还有不少人进进出出，空气里混着烤鸭油脂的香气、汽车尾气和一种北方城市特有的干热尘土味。

        雪织已经有点困了，但还不肯睡。

        她被骏翰抱在怀里，脑袋靠在爸爸肩上，小手却还抓着他的衣领，眼睛半睁半闭地看街边。安阳倒是神很好，吃了烤鸭、猪蹄和几口虾之后，整个人像被油脂和糖分重新充了电，走路都带着一小胖子的兴奋。

        安承德一边走，一边问：“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要不要试试老北京早点？”

        骏翰立刻来了兴趣：“有什么？”

        姑父推了推眼镜：“炒肝，包子，豆汁儿，焦圈，卤煮火烧也有人早上吃，不过你们第一次来，不一定吃得惯。”

        青蒹一听“豆汁儿”，表情微妙了一下。

        她虽然不是北京长大的，但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袁梅和文昱聊过，豆汁儿是某种外地人难以理解的味。她看了一眼骏翰，觉得以他对食物的好奇心，明天很可能会主动挑战，然后后悔。

        安承德笑：“别一上来就豆汁儿，把台湾妹夫吓跑。先吃点温和的，庆丰包子可以，炒肝也可以。”

        骏翰问：“炒肝是什么？炒的肝？”

        姑父笑：“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炒。是汤羹，猪肝、，蒜香，勾芡，味重一点。”

        骏翰的眼神立刻变了，青蒹太熟悉他这个表情了。那不是普通游客听到“地方名吃”的表情，而是厨师听到一种陌生内脏料理时，里某专业神经被拨动了。

        “跟猪肝？”他追问。

        “对。”

        “早餐吃这个？”

        “北京人有这么吃的。”安承德说，“包子。”

        骏翰点点，像已经在脑子里开始拆解汤底和火候。

        青蒹在旁边笑：“许老板，你不要又开始研究怎么带回东京。”

        “我没有。”骏翰嘴上否认，眼神却很诚实，“只是听听。”

        安承德看穿了，笑着说：“明天带你去吃。再来一瓶北冰洋汽水。”

        雪织听见“汽水”，立刻抬：“汽水？”

        安阳立刻开始给雪织科普：“北冰洋是北京汽水，橘子味的，特别好喝。我一次可以喝一整瓶。”

        雪织看着他，认真问：“你妈妈让吗？”

        安阳顿了一下，眼神闪烁：“有时候让。”妈妈不在这，可以偷偷说个谎吧……

        文心琴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安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