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黛没有喊她。
怎么可能不想?
可那个
影,却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那是她的灵魂。
她甚至想,如果梦里能碰到她,哪怕只是替那个冰冷无情的神将
脸也好。
但夜黛转过
来,眼神依旧是夜黛的眼神,只是多了一层水雾。
“我……”
两人背对着背,坐在同一张榻上。
预想中的恐惧没有降临,心口却毫无预兆地、猛烈地抽疼了一下。
她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即使醒来,也是
神
静静地陪着她。
咚、咚、咚。
像一尊没有灵魂的冰雕,又像是早已死去的石碑。
雪原的风很大,如刀子般刮过,
得夜黛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得她骨
都在疼。
,正缩在战场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那里没有战争,没有喧嚣,只有一片漫无边际、永不消
的冰原。
夜黛就蹲在床边,她伸出手想去摸摸肃戚,手却穿过了肃戚的
。
愧疚与酸楚涌上心
,让他不敢再看夜黛的眼睛。
那是她第一次看清肃戚的脸。
她看到肃戚跪在凌霄殿前请罪,面无表情地领罚,眼神却望着虚空,那是决意要去死的眼神。
她
了
有些酸涩的眼睛,看向窗外逐渐明媚的阳光,轻声
:“我在看肃戚。”
梦境是碎片式的。
从那天起,夜黛变得越来越爱睡觉。
【13】
他只能狼狈地转过
,抬手掩面,只吐出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夜黛梦里见到的那些苦,正是他当年亲眼看着却无力改变的过去。
她眼睁睁看着肃戚杀光了周围的妖魔,然后提着滴血的长戟,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她只是静静地陪着肃戚站着,或者坐在她脚边发呆。
沉重的脚步声像是踩在夜黛的心口。
她明明是那样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神将,可夜黛却觉得她像是一
行走的空壳,灵魂早就死在了那个殉葬坑里。
她抬起
,直视着丹凰的眼睛,轻声问
:“你在想她,对不对?”
不言,不动。
有时候,她会对着肃戚絮絮叨叨,讲长吉城今天又下了多大的雪,讲丹凰烤红薯不小心烤焦了
。
现实中,长吉城的春意渐
。
她开始把梦境当成了另一个家。
而不远
,那个已经封神、
披战甲的肃戚正手持长戟,如砍瓜切菜般收割着妖魔的
命。
窗外是生机
的春光,屋内却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夜黛站在远
,看着那个背影。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因为只要一闭上眼,她就能回到那片冰原。
她选择了自我放逐。
她在离她不远
的对面坐下,不言不动看着这
躯壳。
风雪呼啸,几乎要将这两个
影掩埋。
在那片苍茫的白雪中央,立着一个人。
从那以后,夜黛不再抗拒入梦。
那是梦境的最深
。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眼紧闭,睫
上结着厚厚的冰晶。她没有呼
,
口也没有起伏,仿佛已经把自己彻底封死在了这
躯壳里,封死在了这片无人知晓的冰原上。
“你以前肯定没吃过烤红薯吧?”夜黛靠着冰冷的甲胄,轻声嘀咕,“虽然
焦了,但里面
甜的。下次我在梦里给你带一个。”
焦土上层层叠叠的死尸、被
血染红的黄昏、还有凌霄殿上那些面目模糊却高高在上的神仙们,他们伸出手指,冰冷地指指点点。
肃戚越走越近,那
滔天的煞气几乎要将夜黛撕碎。夜黛以为自己会被杀,或者会被那
气势吓退。
夜黛没有回
。
丹凰一愣,心中大惊,握着书卷的手指猛地收紧。
更多的时候,她什么也不说。
她像是一个幽灵,跟在肃戚
后。
她只是觉得难过。
“我有时候……会梦到她。”
但她没有醒。
可当那个
影终于走到她面前,当她终于壮着胆子抬起
,看清那双眼睛时――
这是夜黛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肃戚。
她咬着牙,穿过那些层层叠叠的痛苦碎片,一直向深
走,向着那个最冷、最安静的地方走去。
“你在看什么?”
她看到那个叫肃戚的神将,一次次举起屠刀,又一次次在深夜里看着满手的血腥发呆。那些画面太快、太乱,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血腥味,压得夜黛
不过气来。
夜黛就在这样的记忆碎片中穿行。
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寒冷。
现实中,丹凰看着日益嗜睡的夜黛,眼中满是担忧。
她依然穿着那
沉重的玄铁战甲,长发束起,连睫
都落满了寒霜。她手里没有拿兵
,只是垂着双手,静静地站在那里。
长戟挥过,没有什么招式,只有最直接、最冷酷的杀戮。
夜黛缩在梦境的角落里,牙齿打颤。那是妖族对天敌本能的恐惧,她想逃,脚却像生了
一样动弹不得。
……
近千年的跟随与陪伴,一朝失去,那是他刻在骨血里的遗憾。
但这几日,丹凰发现夜黛醒来越来越晚,醒来后也总是对着窗外发呆,眼神空
,透过这满园春色,看着别的什么东西。
夜黛
了
被冻得通红的鼻子,迈着早已冻僵的
,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谁也没有继续说话。
她看到每百年一次的大寒降临,肃戚独自在寂渊
中承受万鬼反噬。那个神将痛得浑
结霜,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抓着衣角,在冰玉床上蜷缩成一团。
他无法否认,也不能承认。
她看到肃戚在深夜里独自
拭兵
,看着满手洗不净的血腥发呆。
原来,
神仙这么苦吗?
她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一直走到了肃戚面前。
夜黛不再觉得恐惧可怕了。
丹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在那一瞬间,夜黛忘记了自己是只妖。她怔怔地看着那个与自己有着相同面容的神将,脑海里只剩下一个荒谬的念
――
丹凰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她
边,有些担忧地问
。
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杀戮的愤怒,甚至没有丝毫
为活物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