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带着炭火的焦香，热乎乎地捧在手心里，得人心里发颤。

        紧接着，是声音。

        不是战场上的厮杀声，而是集市上的叫卖声，是早晨窗外的鸟鸣声，还有……

        “夜黛，你看我今天烤的怎么样？”

        那个熟悉的声音，像春天里拂过的风。

        肃戚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了自己躺在塌上晒太阳，浑的骨都是酥的。不用时刻警惕背后有敌人，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死。

        那种感觉太轻盈了。

        轻得像一片羽，像一朵云。原来活着可以不用背负苍生，原来“今天吃什么”可以是这世上最大的烦恼。

        肃戚那双总是着冰雪的眼睛，在这的冲刷下，慢慢地垂了下去。

        她看着自己那只被夜黛握住的手，长长的睫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碰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夜黛像是电般缩回了手，整个人坐在雪地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终于懂了。

        拂宜说的哭，远不及事实的万分之一。肃戚能熬那么久才去轮回井，已经是奇迹了。

        “……怎么会这么疼啊。”

        夜黛哭着抬，看着肃戚，眼里满是心碎，“你以前……每天都是这么过的吗？”

        肃戚没有立刻回答。

        她依旧垂着眼眸，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相的食指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红薯的粘腻甜香和阳光的温度。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

        那双眼里的死寂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渴望的迷茫。连那终年冰冷的玄铁甲胄，仿佛都在这一刻，稍微有了些许意。

        【23】

        神魂交并非一日之功。

        起初，她们都很小心。

        第二次的时候，她们只交换了味觉。

        夜黛在长吉城的酒肆里，喝了一口极烈的烧刀子。

        识海之中，当两人指尖相时，肃戚猛地皱起了眉。那是她几万年神生中从未尝过的辛辣，呛得她咙发。但当那热意顺着进胃里时，她在那漫天风雪中，第一次呼出了一口热气。

        “怎么样？”夜黛紧张地看着她，“还在吗？”

        肃戚感受着胃里那从未有过的灼烧感，点了点：“还在。只是……这酒太烧了。”

        第十次，她们交换了觉。

        肃戚把那只冰冷的手，覆盖在了夜黛的手背上。

        现实里，正睡在温被窝里的夜黛猛地打了个寒颤，指尖像是被冰针扎了一样刺痛。

        但这一次，夜黛没有缩回手。

        她咬着牙，忍着那钻心的寒意：“没……没事。就像是冬天玩雪球冻手了而已。我受得住。”

        第二十次，她们交换了一小段记忆。

        那是北海战场上的一次惨胜，尸横遍野，血漂橹。

        夜黛在梦里哭得直不起腰，那种沉重古老的悲伤压得她几乎窒息。但等她哭完，她抬起，发现自己依然好端端地坐在雪地里，并没有被那段记忆压垮。

        “原来这就是神将的苦。”

        夜黛干眼泪，看着肃戚，眼神清亮：“很苦，但好像……也没有苦到活不下去。”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

        她们在梦里一点点地拆掉那堵隔绝彼此的高墙。

        每一次交换，验证的结果永远是安全的。并没有谁吞噬谁，也没有谁消失。

        终于，肃戚不再总是站着不动了。

        她开始在雪原中走动几步，当夜黛描述外面春光的时候，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里，终于不再掩饰地出向往的神色。

        而夜黛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份属于肃戚的沉静。那是经历过万年风霜后，才能沉淀出的从容。

        她们变得越来越像。

        【24】

        识海之内，那片亘古不变的大雪原，终于迎来了崩塌的一刻。

        夜黛与肃戚相拥。

        没有预兆，也没有声响。天地倒悬，风雪骤停。

        无数记忆的碎片如决堤洪水般涌出，瞬间淹没了雪原中两个渺小的影。

        那是来自数万年前的腐臭，是尸坑里粘腻的黑血，是手握长戟刺穿妖魔膛时，那洗不净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那是仙魔战场上握着卷刃破刀的颤抖，是第一次杀仙兵时的惊恐，是长吉城街刚出炉的烤红薯那手的甜香，是午后晒在上洋洋的阳光。

        极寒与极热撞在一起。

        血腥与甜香混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