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表焦黑、冒着腾腾热气的烤红薯。

        夜黛愣住了，很是讶异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这是她们共同的识海，主人想要什么，只要意念足够强烈，这里便能变出什么。

        那红薯看着冒着白气，实际上却并没有一点温度。

        夜黛反应过来，立刻献宝似的把红薯捧到肃戚面前：“肃戚，你尝尝吧。”

        肃戚看都没看一眼。

        夜黛捧着不放手：“求你了，尝尝吧。”

        肃戚皱眉，转背对着她。

        夜黛立刻跟着她转，脚下步步紧，执拗地把那只假红薯捧在她面前，几乎就要抵到她的嘴。

        肃戚往左转，她就往左堵；肃戚往右转，她就往右拦。

        直到最后，夜黛真的胆大包天，趁着肃戚停顿的瞬间，直接把红薯抵在了她的嘴上。

        肃戚避无可避，被得没办法，只得张嘴咬了一口。

        没有味。

        但是是柔的。

        不是殉葬隶的时候、还是后来了高高在上的神将，肃戚从来没吃过烤红薯。

        她正怔愣间，一只温的手忽然伸过来，一把拉住了她垂在侧的手。

        肃戚的手是冰凉的，像握着一块万年寒冰。

        夜黛紧紧抓着不放，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出去之后，一定要去尝尝真的烤红薯。真的很甜，很和，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

        肃戚看着她，眼底那一瞬间的怔愣迅速消退，重新结上了厚厚的冰霜。

        她抽回了自己的手，冷冷地说：“我不会出去。”

        【18】

        又有一日，夜黛来的时候，神色有些唏嘘。

        她依旧在肃戚旁边坐下：“肃戚，我今天听了个关于书生的事，他叫许安，你想听听吗？”

        肃戚眼未抬，她当然不会回答。

        夜黛也不急，自顾自慢悠悠地说：“这人是个出了名的脚虾。他胆小到什么程度呢？平日里杀鸡他都要躲着，手指被划个口子能疼得掉眼泪。街坊邻居都笑话他，说他枉读圣贤书，若是遇上事儿，肯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前些年蛮族破城，到都在杀人放火。许安确实跑了，他吓得脸都青了，鞋都跑掉了一只。可他跑到半路，忽然想起私塾里还有几个没来得及回家的垂髫小童。”

        夜黛看着肃戚，声音沉了几分：“谁都以为他会逃命。可那个平日里见血就晕的许安，竟然哆哆嗦嗦地折了回去。他把孩子们藏进了后院的地窖，正准备盖上盖板的时候，一个蛮族骑兵闯了进来。”

        风雪中，肃戚的呼依然平稳，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知不觉被牵引了过去。

        书生对骑兵。必死之局。

        夜黛继续说：“那个骑兵举着还在滴血的弯刀，狞笑着冲过来。许安吓得肚子都在抽，甚至了子。他手里只有一块平时磨墨用的砚台。”

        “可就在那把刀要砍向地窖口、砍向那些孩子的时候，许安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大吼了一声闭着眼睛扑上去，用那块砚台，狠狠砸在了骑兵的太阳上。”

        “那骑兵也是轻敌，竟然真的被他这一砸，翻落，死了。”

        肃戚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以弱胜强，这是奇迹。但对于一个从未见过血的书生来说，这不仅是奇迹，更是噩梦的开始。

        “许安坐在血泊里，看着那尸，吐得昏天黑地。他浑都在抖，那是他第一次杀人，他觉得自己魂也没了。”

        “他以为自己活下来了，挣扎着想爬起来带孩子们逃跑。可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密集的蹄声。”

        “许安一抬，就看见院门口黑压压地站着一整队被刚才的吼声引来的蛮族兵。领的千夫长，手里挽着一张百石强弓，雪亮的箭，正死死指着许安的眉心。”

        “而就在这时候，地窖里那个最小的孩子，因为害怕，哭了出来。”

        死局。

        肃戚的眉瞬间皱紧了。她在脑海里迅速推演了无数种可能――没有一种是活路。许安必死无疑，孩子也保不住。

        夜黛轻声说：“那一箭，不偏不倚，正中许安的心口。”

        肃戚的手指猛地攥紧。

        果然。

        毫无悬念的结局。凡人之躯对抗锐骑兵，本就是蚍蜉撼树。

        “但是，”夜黛的话锋突然一转，“那个千夫长，却没敢再第二箭，也没敢带人进那个院子。”